盛宣怀在此购地105亩,建了自己的宅子。
隔壁是邵府,刚走马上任的苏松太道道台(上海市长)邵友濂的府邸。另一边是李府,李鸿章五弟李凤章的宅院。
三家豪宅连成一片,几乎占据了整条街,合称“斜桥三府”。
阿福不忙着进去,给自己点了一根雪茄,悄声和陈安介绍。
他本没有抽烟的毛病,自从接下国内这摊子开始,饱费心力,也点起了雪茄。
今年,是外商试图垄断中国电报权的关键年份。
英(大东)、法、美等国的商人正勾结在一起,企图成立“万国电报公司”,想架设从上海到香港、广东等地的水线,从而垄断中国沿海的通讯。
作为电报局总办,盛宣怀正在进行高强度的游说与集资活动。
他在这座宅子内频繁接见江浙一带的巨商,劝说他们急公纾难,不要买洋人的股票,而是投资中国自己的电报局。
可惜,商人并不想搭理他。
眼前的股市就是躺着进去挣钱,谁要费力不讨好得罪洋大人。
眼下,他正在筹划利用手中矿业的资金,抢先铺设上海至广东、宁波、福州等地的电报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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盛宣怀端坐在椅子上,没有看那位如今在商场上声名鹊起的哥伦比亚大学的高材生,反倒是那双阅人无数的眸子,饶有兴致地钉在对面那个低调的独眼青年的身上。
陈安坐在阴影里,整个人像是一把归鞘的刀,收敛了所有的锋芒,却又让人觉得寒气逼人。
坐在陈安身旁的陈阿福,正用纯银小勺搅动着面前的咖啡,旁若无人。
“致公堂,刑门大爷。”
盛宣怀终于开口了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家常,“道台衙门的捕快这几天战战兢兢,红帮大爷亲自上码头撑伞,十六铺青帮的大字辈吓得闭了香堂。想来,就是阁下的手笔了?”
陈安纹丝不动,仿佛是个聋子。
“盛公说笑了。”
陈阿福放下银勺,微笑道,“那是江湖朋友给面子。我这位义兄是个哑巴,不懂大清的礼数。还请杏荪公海涵。”
“哑巴?”
盛宣怀轻笑一声,抿了一口茶,连声道歉,仿佛自己是刚刚知道。
“这上海滩,多得是长了嘴却只会吃饭的废物,若是多几个您这样的,这世道或许还能清静些。”
他放下茶碗,
“陈安,我不问你杀了多少人,也不问你怎么过的江海关。
我只问一句——南洋兰芳初定,你大兄陈兆荣此时应当正忙于发展,他把你这把最快的刀插进上海这块是非地,是想给这锅沸油里……加点血?”
这话问得诛心。
但陈安只是缓缓抬起头,恍若不闻。
“盛大人。”
阿福笑着接过话茬,“九爷让人来,是为了办差。”
“什么差?”
“押镖。”
盛宣怀眉毛微挑,“还有九爷不放心的镖?”
“一百二十万两现银,八十万两黄金。”
阿福面无表情地报出这个数字,仿佛在说一船咸鱼,
“九爷说,这些钱是给黄埔滩这座洋场的。交给别人,他不放心。钱在,刑堂在。钱丢了,上海滩得有人偿命。”
说完这句,他又闭上了嘴,恢复了刚才的风度。
盛宣怀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击了两下。
两百万两真金白银。在这个节点运进上海,这就是一颗炸弹。陈九不仅有钱,更可怕的是,他有忠诚的执行队伍。
“好一个押镖。”
盛宣怀眼中的阴霾散去,瞬间切换了面孔,笑容如沐春风,转头看向陈阿福:
“陈公子,既然真金白银到了,那咱们就不说虚的。如今这外面声势这么大,听着……是不是像极了银子落地的声音?”
陈阿福会心一笑:“盛公好耳力。只是不知道这落下的银子,会不会砸死人?”
盛宣怀站起身,摇摇头,懒得再打机锋,
“开平矿务局的股票,一百两的面值炒到两百四十两;招商局的股票翻了一倍。连那些连矿坑都在哪儿都不知道的真假公司,只要印一张纸,都有人抢着送钱。”
盛宣怀目光灼灼地盯着阿福,抛出了他的试探:
“陈公子,你也是留洋回来的明白人。你说,陈先生让你带这么一大笔现银过来,莫非也是想在这场饕餮盛宴里,分一杯羹?若是如此,我盛某人做庄,咱们联手,足以把上海滩的浮财卷走一半。”
然而,陈阿福轻轻摇了摇头,端起咖啡抿了一口,神色淡然:
“盛公,您是洋务大家,何必考校晚辈?您比谁都清楚,这繁华底下,全是烂泥。”
“这场狂欢,如何能称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