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要下雨,娘要嫁人。
顾三觉得自己还得在努力一点才行。
宝源祥洋行,那里坐着当时上海滩真正的财神——徐润。
徐润,字雨之,大买办,轮船招商局的会办,也是上海滩的地产大王。
他手中的开平矿务局和轮船招商局股票正在疯狂上涨,市面上的银根松得像婊子的腰带。
顾三走进徐润那铺着厚厚地毯的办公室时,徐润正对着几个英国商人和宁波钱庄老板高谈阔论。
“三哥来了。”
徐润甚至没有起身,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。
在这些大买办眼里,青帮不过是好用的夜壶,或者是看家护院的恶犬。
“徐老爷。”顾三恭敬地行了个抱拳礼。
徐润扔过来一根雪茄,那是古巴货,只有洋行大班才抽得起。
“码头的事办妥了?”
“妥了。沙逊洋行的鸦片,以后都由咱们兄弟卸。没人敢呲牙。”
顾三接过雪茄,没点。
“很好。”
徐润让他出去等着,足足过了半个时辰,才招呼他进来,指了指墙上挂着的一幅上海地图,手指在法租界和华界交界的一片区域画了个圈,
“沙逊那些鸦片没什么赚头。”
徐润吐出一口烟圈,“你办事利索,我才给你个发财的机会。现在有桩大生意,比码头的买卖还赚。”
“现在的股票涨疯了,我手里的银子多得烫手,你好好干,有的是好处给你。”
“看这里,这块地我已经买下了,定好了要盖立得里(弄堂)。但是,里面还有百十户赖着不走的钉子户,还有几个本地地痞开的赌档,像苍蝇一样恶心。巡捕房不好直接动手赶人,毕竟洋人要面子。”
顾三心领神会。大买办在股市圈钱置业,而脏活需要有人干。
“三天。”顾三伸出三个手指,“三天后,徐老爷您随时派人去丈量。若是还有半间破屋、半个闲人,您拿我是问。”
徐润满意地笑了,随手从桌上拿起一张池州煤矿的股票凭证扔给顾三:“这二十股赏你了。拿着它,比银票还好使。
地皮尽快清出去,我找个大水鱼卖掉,好抓紧投进股市,时间越快,给你的好处越多。
办完了,我南城的地皮分一块,清洁费和看场权,归你。”
顾三接过那张薄薄的纸,手有些抖。
这不仅是钱,这是他顾三从臭苦力通往上海大亨的门票。
从徐润那里出来,天色已晚。
顾三心满意足,他手底如今不仅有码头,还有上海县城南门的粪桶生意,每月的现金又多了不少。
整个青帮,他算是聪明的,带人弄死了几个本地的粪霸,不仅向住户收清洁费,还向农民收肥料费,两头吃。来上海一年,就混成了帮里炙手可热的人物。
深夜,顾三来到了福州路。这里是上海滩的花界,灯红酒绿,纸醉金迷。
这里的长三堂子(高级妓院)多半租用的是徐润或沙逊家族的房产,但背后的实际控制者和纠纷调解人,却是青帮。
顾三刚跨过一家书寓的门槛,守在门口的一位精明利落的老鸨,眼睛便像通了电似的亮了起来。
她正在用苏白话训斥一个小丫头,眼角余光一扫到来人,那张涂着厚粉的脸上瞬间堆出了比蜜还甜的笑容,腰肢一扭,快步迎了上来,手中的香帕几乎要拂到顾三的脸上。
“哟!这不是三爷吗?”
金八姐的声音脆生生的,“今儿个是什么风把您这尊真佛给吹来了?您可是有些日子没来听曲儿了。我们这儿的姑娘,昨儿个还在念叨,说是三爷若是再不来,这万花楼的茶都要凉了。”
顾三微微一笑,也不拆穿她的客套话,随手从怀里摸出一块成色极好的银元,轻轻抛进金八姐的手里。
“少废话,”
“叫黛玉把琵琶抱来。另外,那个不懂事想在沙逊洋行地盘上闹事的宁波帮小赤佬,处理干净了吗?”
“三爷放心,这福州路上,只要是您顾三爷发了话,那就是王法。那小子已经被请去’吃讲茶’了,估计这会儿正跪着呢。这万花楼虽说是徐润徐老板的房产,但若没您青帮罩着,这瓦片儿都得让人掀了去。”
………
顾三脱下外袍,早已候着的小丫鬟立刻上前接过,挂在衣架上,又麻利地递上一把热气腾腾的毛巾。
顾三接过毛巾,狠狠地擦了一把脸,他惬意地往椅子上一靠,双腿交叠,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。
片刻,珠帘响动,一位身着淡青色旗装、眉眼如画的女子抱着琵琶盈盈走了进来。
“三爷,您来了。”
女子微微福身,声音软糯,看着倒真像个官家小姐。
事实是,这个女孩是青帮通过控制的水路,从江南水乡低价买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