格致。
更要教他们——我们是谁。”
“我们不是大清的弃民,也不是洋人的奴隶。我们是炎黄子孙,是汉家儿郎。我们的祖先是汉唐,是两宋,是有骨气的!”
“慢慢恢复汉服。不是那种唱戏的宽袍大袖,而是适合劳作、适合战斗的短打,或者是改良的新式服装。
要在潜移默化中,把那种留发不留头的恐惧,从人心里拔出去。”
剪辫是兰芳人的特权,而不是背叛。”
“还有语言。”陈九补充道,“我们要推行官话。要让不同籍贯的华人,福建的、潮州的、广府的,都能听得懂彼此在说什么。
语言通了,心才能通。我们要造一个新的族群认同,一个不再分籍贯,只认华人二字的认同。”
“这件事很难,比打仗还难。它是要在人的脑子里动刀子。”
”但这件事,不允许商量,谁要带头反抗,让阿昌叔直接动刀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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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已深沉。
陈九重新坐下,给每人都倒满了一杯茶。
“最后……”
他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,带着一种离别的萧索。
“这次兰芳虽然保住了,我也从福康宁山出来了。但各位要明白,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”
“如今如临深渊,如履薄冰。左有荷夷寻仇,右有英夷掣肘,头顶更有朝廷猜忌。
“我这次虽然把美国人拉进来搅浑了水,但也彻底暴露了我们的实力。
英国人现在对我们是既用又防。韦尔德总督看我的眼神,就像在看一头饿狼。”
“如果我继续留在南洋,留在兰芳或者新加坡,我会成为所有矛盾的焦点。
英国人会盯着我的一举一动,荷兰人的刺客会随时想要我的命,清廷的密探也会盯着我的一言一行。”
“这对兰芳的发展,不利。”
陈九深吸一口气,缓缓说道:
“所以,我决定了。”
“等兰芳公司的架子搭好,等第一批物资运进去,我就回香港。”
“回香港?”李齐名急道,“九爷,那边现在也是虎狼窝啊!港督虽然保了咱们,但毕竟……”
“正因为是虎狼窝,我才要回去。”
陈九打断了他,“香港是咱们的退路,也是咱们的钱袋子,更是我们通往大清的窗口。
我在南洋太显眼了,只有回到香港,回到那种半地下的状态,重新做回一个安分守己的寓公,英国人才能稍微放心,兰芳才能有喘息的机会。”
“而且……”
陈九眼中闪过一丝忧虑,“我仍在担心大清。”
“每当列强在海外受挫,或者需要转移矛盾的时候,他们就会把刀口对准那个最软弱的胖子。”
“荷兰人输了,他们会想办法从别的地方找补。法国人在安南的动作越来越大。
……窃以为大清国运堪忧。”
“我必须回香港,利用那里的情报网,利用阿福在北洋的关系,提前布局。”
“我们要防着列强对清廷下手,更要防着清廷为了自保,把我们当成牺牲品卖给洋人。”
“狡兔三窟。兰芳是一窟,香港是一窟,还有……”
陈九站起身,举起茶杯。
“诸位。”
“数载风雨,辛苦了。”
“今夜之后,咱们又要各奔东西。齐名留守新加坡,振勋回槟城,秉章叔去联络各埠。”
“月黑见渔灯,孤光一点萤。微微风簇浪,散作满天星。”
“咱们所做的一切,不求青史留名,只求……”
“只求咱们的子孙后代,再不用低头做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