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振勋苦笑一声,伸出三个手指:“至少三层。
第一层是船运,太古、怡和的轮船,运费他们说了算。;
第二层是保险和汇兑,汇丰、渣打把持着银根,汇率波动一下,咱们一年的辛苦钱就跟着被动;
第三层是销售渠道,货到了伦敦、纽约,那是洋行在卖,咱们只是负责在南洋开发,收购物产的‘土人’。”
“这就对了。”
陈九眼中闪过一丝狠厉,
“这种人为刀俎,我为鱼肉的模式,必须在兰芳终结。否则,那四成股份就是摆设。兰芳特许公司成立后的第一仗,不是打仗,是商战。”
“我们要自建南洋通商脉络。”
陈九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桌面上,“兰芳的煤、铁、古塔胶,木材资源,还有未来柔佛的物产,安南的矿产。这些都是大宗硬通货,是工业的血液。
我们要利用这些资源,逐渐逼迫洋行让步。
以前是他们挑我们,现在是我们挑他们。谁给的运费低,谁给的分成高,我们就把货给谁。我们要利用英、美、德、法洋行之间的竞争,让他们狗咬狗。”
“同时,咱们自己的船队也要扩大,除了现有的加州和檀香山的销路,其他也要自行建立起来。”
陈九看向李齐名,目光灼灼,“阿福在天津正在筹办糖业总局和轮船招商局的分局。我们要把南洋的航线和大清的航线连起来。
卖去欧美的,让他们自己狗咬狗,咱们四成的份额,用来养自己的航线和银行。
让我们的货,坐咱们华人的船,走咱们华人的银行结算。
哪怕一开始船少,哪怕银行小,只能做做小额汇兑,也要把这个架子搭起来。不能让命脉永远捏在汇丰和太古手里。
只要我们的船队成型,只要我们的银行有了信用,南洋华人的血汗钱,就能流回咱们自己的池子里,而不是流进伦敦和阿姆斯特丹的金库。”
“对于南洋的那些会馆、堂口……”陈九顿了顿,看向陈秉章。
“秉章叔,您是老江湖。那些人,有奶便是娘。
这次咱们赢了,他们会像苍蝇一样围上来。不要拒绝他们,要用利益把他们绑在兰芳的战车上。”
“让他们入股。不管是开矿还是种地,让他们把真金白银投进来。
只要他们的钱在兰芳,他们的心就在兰芳。等到他们的身家性命都和我们绑在一起的时候,就算英国人拿枪指着他们,他们也会替我们说话。”
“以商立国,以利聚人。”
陈秉章抚须点头,眼中满是赞赏:“九爷这一招绝户计用得好。只要把大家的钱袋子系在一起,这南洋的散沙,就能凝成一块砖。”
“第三件事。”
“大清也好,南洋华人也好,这根辫子,留了太多太多年了。”
“在洋人眼里,这是猪尾巴,是奴隶的标记,是他们嘲笑我们未开化的证据。在大清眼里,这是顺民的象征,是’留头不留发’的血腥规矩。”
“我从澳门出样,到现在十二年,没有一日不想彻底剪除海外华人的辫子,可是我不敢。加州的华人,檀香山的,加拿大的,总会从来没有一日下过明确的命令要求剪除辫子,恢复汉人衣冠。”
“是因为,很多人还需要背后有一个国家,需要一个大规模组织的认可,不想成为流民,哪怕大清再烂,他也是自己和家乡的牵绊。是因为,很多人还想要回家,海外到处都在排华,很多人都想着,挣了钱,还要找一块充满乡音的土地,落叶归根。”
“剪了辫子,此生就再也回不了大清定居。”
“兰芳既成,我便不会再忍。”
“兰芳既然要改组,要新生,就不能再留着这根辫子了。”
陈秉章大惊失色,手中的茶杯差点没拿稳,“九爷,若是传回国内,那就是造反的铁证!那些刚从国内来的劳工,怕是心里也要打鼓啊。”
“必须剪!”
“我已经忍了十二年,不想再忍多过一天!”
陈九猛地转身,目光如电,那眼神让在场的人都心头一震。
“兰芳要推行新式教育,要练新军,要搞工业。这根辫子,拖泥带水,在机器旁边那是催命符,在战场上那是累赘!”
“更重要的是,它是压在人心里的一座大山!顶着这根辫子,你就觉得自己是个奴才,见官就得跪,见洋人就得低头。这口气不顺,人就站不直!”
“我不会拎不清形势之人,秉章叔,剪辫易服,兰芳人强制推行,但是其他投奔的华人,跟咱们合作的华人,全凭自愿,否则会引起老一辈的恐慌,甚至会被清廷视为造反,给我们在国内的布局惹麻烦。
我们要办学堂,教孩子识字,教算术,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