韦尔德冷笑一声,“他们动用了所有的关系,甚至让伦敦的几个议员给我发电报。核心意思只有一个。”
“他们提议将兰芳改组为一个商业自治领,或者叫特许公司领地,就像在北婆罗洲搞的那样。由股东董事会管理,专注于开发资源,而不是搞政治独立。”
韦尔德看着陈九,“陈,这背后是你吧?你在借他们的嘴,说你想说的话。”
“我只是一个被软禁的人,但我了解我的同胞。”
陈九平静地回答,“商人们害怕战争,更害怕不确定性。一个激进的、宣扬共和主义的兰芳,会让他们恐惧。但一个能做生意、能分红、能受到国际法保护的特许公司,会让他们疯狂。”
“我可以接受这个方案。”
韦尔德敲了敲桌子,“大英帝国也不希望看到一个混乱的婆罗洲。一个商业化的兰芳,符合我们的利益。但是——”
韦尔德的眼神瞬间变得锋利,
“我注意到,这些华商在游说中,频繁提到了美国。他们暗示,如果英国不能提供保护,他们不介意引入美国资本,甚至让兰芳成为美国的开放门户样板。”
“陈九,你给我听清楚。”
韦尔德站起身,双手撑在桌上,居高临下地压迫着陈九,“我不反对你利用美国人来吓唬荷兰人,那是战术。但我绝不允许你们真的把美国人引进来当主人!”
“婆罗洲是英国的势力范围。美国人可以来做生意,可以来买煤,但他们不能在这里拥有海军基地,不能拥有行政权,更不能成为兰芳的保护国!”
“如果你敢在明天的谈判桌上,或者在私底下哪怕暗示让兰芳倒向华盛顿,我会立刻调转枪口,支持荷兰人把东万律炸平。我说到做到。”
陈九面对韦尔德的威胁,没有丝毫退缩。
“总督阁下,您多虑了。”
“我们比您更清楚,美国人虽然现在喊得凶,是因为死了一个领事,要面子。但他们的国会那帮孤立主义者,是绝对不会批准在南洋建立一块需要派兵驻守的殖民地的。他们要的是钱,是面子,是市场。”
“所以,关于兰芳的法理地位,我个人的意见很明确,”
陈九直视韦尔德的眼睛,逐一列出他的核心筹码:
“去国家化,存实体化。”
“兰芳共和国这个名字不会继续存在。它将重组为兰芳垦殖与矿业特许公司。不寻求法理上的独立国家地位,不向任何国家称臣纳贡。”
“它将成为一个受国际公约监督的、永久中立的商业自治实体。
名义上,为了照顾荷兰人的面子,兰芳可以承认荷兰的宗主权——但那必须是仅仅停留在纸面上的。
实际上,兰芳的行政、税收、司法、治安,由公司董事会独立行使。董事会成员由当地华人和……主要投资国的代表组成。”
韦尔德眉毛一挑:“主要投资国?你是想把英、美、荷都拉进来?”
“正是。”陈九点头,“利益均沾。大家都有股份,荷兰人就不敢随便开炮。英国人可以控股,美国人可以分红。”
“还有,战俘和仲裁权。”
陈九抛出了一个让韦尔德无法拒绝的诱饵。
“据我所知,兰芳在老虎岭和红树林,抓了很多俘虏。其中有很多荷兰军官,包括范德海金少将。还有大量的安汶人和爪哇人。”
“这些人,兰芳养不起,也不想杀。杀了他们,就真成了暴徒。”
“兰芳愿意将所有战俘,全权移交给大英帝国看管和处理。”
韦尔德的眼睛亮了。
这意味着什么?这意味着英国将成为这场战争的实际终结者和救世主。荷兰人要想要回他们的将军和士兵,就必须求英国人,必须看英国人的脸色。这是巨大的外交筹码。
“条件是,”陈九补充道,
“英国必须作为此次事件的唯一首席仲裁者。荷兰人必须在英国的监督下签署停战协议,并保证不再进犯。”
“这个条件,我接受。”韦尔德几乎没有犹豫,“这是大英帝国的责任。我们会人道主义地安置这些战俘,直到海牙答应我们的条件。”
“最后,让我们聊聊实际控制线的承认。”
“作为对荷兰人挑起战争和误杀美国领事的惩罚,英国和美国必须在停战协议中,承认兰芳公司对现有控制区的实际治权。”
“特别是奥兰治-拿骚煤矿。”陈九看着韦尔德,“我知道皇家海军对优质煤的渴望。咱们之前已经聊过,成立合资公司,聘请英国工程师来管理技术,独家包销权转让给兰芳和英资商行共同成立的合资公司。”
“至于坤甸港,我们将宣布其为自由港,对英美商船免税。”
韦尔德沉默了许久,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。
荷兰人虽然丢了面子,但保留了名义上的宗主权,算是有了台阶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