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既然他想搞官督商办,想披这一层皮,老夫就给他这一层皮。但他得明白,这皮披上了,就得给老夫吐出肉来。”
“北洋的船,正缺银子买煤。”
“告诉这个阿福,老夫这几天公务繁忙,让他久等了。既然他是来谈生意的,那就按生意的规矩来谈。”
“还有,”李鸿章突然想起了什么,
“把之前那个吴子登送回来的留美幼童名单拿来。陈九既然这么喜欢跟美国人打交道,那老夫就送他一份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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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津,直隶总督府,二堂签押房。
阿福被带进来的时候,神情虽然有些憔悴,但眼神依然透着股精明。
显然已经察觉到了待遇的变化——从阶下囚到座上宾,这中间的跨度,往往意味着局势的巨变。、
走进签押房,他看到李鸿章端坐在大案后,手里拿着一本书,似乎正在研读。
他不敢怠慢,趋步上前,大礼参拜:“草民阿福,叩见中堂大人。”
“起来吧。”
李鸿章的声音听不出喜怒,但比几天前周馥抓他时那种肃杀之气,少了几分。
“这几天,在招商局住得可还习惯?”李鸿章放下书,端起茶盏,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。
阿福心里咯噔一下。住得习惯?那是人住的地方吗?但他是个聪明人,知道这是李中堂在给他台阶下。
“回中堂,草民……住得甚好。感谢中堂大人的保护。”
“几日前,英荷两国公使逼宫,要朝廷严惩南洋乱党。中堂若那时见草民,便是坐实了勾结之罪,草民必死无疑。中堂将草民严加看守,实则是对外表明态度,将草民与南洋局势切割,留待后手。”
“是个明白人。陈九会用人。”
李鸿章满意地点了点头,“坐吧。”
阿福告罪,斜签着身子坐半个屁股,以示尊重。
待阿福坐下,李鸿章端起茶盏,轻轻撇去浮沫,语气变得漫不经心。
“你这次呈上状子,是想跟本堂谈谈糖业总局的事儿?还有远洋贸易?”
阿福立刻起身,
“是!九爷说了,南洋虽远,心在中华。我们在海外虽有些许基业,但终究是无根之萍。九爷愿以官督商办之法,在天津设立糖局,并在招商局旗下设立南洋运务。愿为北洋,每年纳报效……三十万两。”
说到这个数字,阿福特意加重了语气。
李鸿章展开之前阿福递进来的文件,目光扫过那些字句。字写得一般,但这字里行间透出的利益,却是实实在在的。
“三十万两……”
李鸿章轻哼一声,把信扔在桌上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轻响。
大清全年收入约8000万两白银,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厘金(商业税)和海关收入(洋关税),仍在快速增长。
而官督商办的企业,成规模的,仅有三家,轮船招商局(1872年创办),开平矿务局(1878年创办),天津电报局(1880年创办)。
其中仅有轮船招商局正在盈利,一旦这个天津糖业总局真的能尽快成立,一年缴税30万两白银,这是莫大的成功。
这也是他此时一见时机好转就迫不及待面见阿福,甚至为此不惜得罪清流派官员的原因。
自从面见完夏威夷国王之后,他就更加清楚陈九此人的商业能量。
他在檀香山的华人总会,名下是真的有大批甘蔗种植园的,这不是一个需要批款筹建的企业,而是一个有能力快速盈利的钱袋子,只要他肯开这个口。
他名下的淮军,一个普通正勇(正规战斗兵)一年不过50两饷银,30万两白银,能养6000个正规军。
“陈九的口气不小。他以为这大清的官帽子,这北洋的招牌,是用银子就能买来的吗?”
阿福心头一跳,正要解释,却见李鸿章摆了摆手。
“不过,本堂也知道,你们在外洋不容易。英荷夷人性情贪狡,绝非易与之辈。”
“你们想借官督商办的名头,无非是想在海外行事方便,想让朝廷给你们做个靠山,让洋人投鼠忌器。这心思,本堂清楚。”
他目光死死盯着阿福:
“但这天下没有白吃的饭。你想借大清的势,就得给大清解难。”
“中堂请示下,九爷说了,赴汤蹈火,在所不辞。”
“哼,赴汤蹈火倒不必。”
“本堂要的是实实在在的东西。”
“天津糖业总局,本堂准了。本堂会派个候补道员去挂个督办的虚衔,具体的生意、人事,你们自己做,本堂不插手。但税银,一分不能少,且要直接入北洋海防捐的账目。”
“第二,那个远洋贸易公司……名字太招摇,挂在轮船招商局名下。船还是你们的船,人还是你们的人,但旗号,得挂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