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左满舵!全速前进!”
“我们要去哪?船长?巴达维亚吗?”
“去他妈的巴达维亚!”海因里希咆哮道,“回新加坡!把锅炉烧红!我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新加坡!”
“我要做第一个把这个消息带给世界的人。”
“荷兰人完了。他们的好日子到头了。”
汉堡号喷吐出浓黑的烟柱,像一匹受惊的野马,在波涛汹涌的爪哇海上划出一道巨大的弧线,背对着那片血腥的修罗场,向着文明世界狂奔而去。
在它身后,那艘被俘获的自由号正无助地在海浪中起伏,像是一具等待被审判的尸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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荷兰皇家海军威廉一世号,舰桥。
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和燃煤的刺鼻气味。扬森上尉浑身是血,跌跌撞撞地冲进了指挥室。他的脸色比死人还要难看,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打空了子弹的左轮手枪。
“舰长……阁下……”扬森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嘶鸣。
舰长斯佩克正站在海图桌前,手里端着一杯咖啡,试图平复自己狂跳的心脏。刚才那一阵疯狂的枪声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。
“抓到人了?找到军火了吗?”斯佩克急切地问道,“是不是有很多温彻斯特步枪?还有炸药?”
扬森没有回答。他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上,眼神空洞。
“说话!”斯佩克怒吼道,一把揪住扬森的衣领,“你这副死样子给谁看!战利品呢?”
“没……没有军火。”
扬森终于哭了出来,那是崩溃的嚎哭,“没有枪……只有锄头……全是农具……”
“什么?”舰长愣住了,“情报不是说……”
“还有……”扬森颤抖着举起手,指着窗外那艘正被强行拖拽的自由号,“我们……我们杀了……斯图德。”
“斯图德是谁?”斯佩克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“美国领事!阿道夫·斯图德!那个该死的美国驻新加坡领事!”
扬森尖叫道,“他在船上!他就在那堆箱子后面!被那些胆敢反抗的华工推了出来,我的士兵……他们开枪了……我不停地喊停火,但太乱了……他被打中了……三枪……就在胸口……”
“我们都被骗了!都是他们的阴谋…..”
“哐当!”
斯佩克手中的咖啡杯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
指挥室里死一般的寂静。所有的军官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,惊恐地看着他们的舰长。
杀了美国领事。
在公海上。
在一艘并没有搜出任何军火的商船上。
这是赤裸裸的战争行为。
斯佩克舰长感觉天旋地转。他仿佛看到了华盛顿的怒火,看到了美国亚洲舰队的炮口,看到了自己被送上军事法庭绞刑架的画面。
“完了……”大副喃喃自语,“我们要上绞刑架了。”
“闭嘴!”
斯佩克猛地扇了大副一个耳光。剧痛让大副清醒过来,也让他自己找回了一丝理智。那是求生的本能,是野兽在绝境中的凶残。
“还没完。”斯佩克深吸一口气,眼神变得阴冷而可怕,“这里是大海。死人是不会说话的。”
他走到窗前,看着远处那艘变得危险十足的商船。
“那艘德国船呢?”他突然问道。
“那艘商船……不知道看到了多少,它跑了。”了望手颤抖着汇报,“它全速驶向了新加坡方向。我们追不上。”
舰长咬了咬牙。该死的德国佬。目击者已经跑了,屠杀的事实掩盖不住了。
那就只能改变事实的性质。
“听着!”斯佩克转过身,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军官,“现在,我们都在一条船上。如果这件事按实情曝光,我们所有人,从我到下面的水兵,都会被当成战犯处死!或者是被暴怒的美国人撕碎!”
“我们没有杀领事。”斯佩克一字一顿地说道,“是海盗杀了他。”
“海盗?”
“对。华人海盗。”
他飞快地编织着谎言,“我们接到情报,自由号被华人武装分子劫持。我们是去解救的。但那些残忍的暴徒……他们在绝望中处决了领事,并试图向我们开火。我们是为了自卫!为了保护人质!”
“可是……船上没有武器……”扬森嗫嚅道。
“那就让它有!”
斯佩克咆哮道,“打开44号货舱!那里有我们在亚齐缴获的那批旧步枪,还有几箱火药!把它们搬到自由号上去!现在!立刻!”
“还有那些尸体……”
“把华人的尸体都堆在一起,给他们手里全都塞上枪!造成激烈交火的假象!”
“那……那个美国船长呢?还有那些活着的船员和乘客?”大副问道,“他们都看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