范德海金将军走上前,“这些都是,我们从那些被打死的华人游击队和亚齐叛军手里缴获的。为了把它们带到您面前,我的士兵付出了血的代价。”
总督伸出手,抓起了一支沉重的、护木已经磨损的步枪。
“斯奈德-恩菲尔德。”
总督熟练地拉开后膛,看了一眼枪机上的铭文,随后发出一声短促而刺耳的冷笑。
“看看,V.R.(Victoria Regina,维多利亚女王),tower 1871。伯明翰皇家轻武器厂的杰作。”
他叹了口气,把枪放回桌子上。
“多么讽刺。1871年,我们在海牙和伦敦签了《苏门答腊条约》。英国人把苏门答腊的自由行动权交给了我们,换取了我们在黄金海岸(非洲)的让步。他们承诺不再干涉亚齐事务。”
“结果呢?”总督指着那支枪,“十年了!整整十年!我们的士兵在亚齐的丛林里,被我们的盟友制造的子弹打穿头颅!这支枪,甚至比我们很多二线部队的装备还要新!”
“槟城的卡茨兄弟,新加坡的布斯特德洋行……”
将军冷冷地报出几个名字,“这些大英帝国的绅士们,通过槟城和新加坡的自由港,把这种枪成千上万地运进亚齐。英国殖民当局对此一清二楚,他们所谓的严查走私,不过是查没那些没交贿赂的小舢板,而对这些大洋行的大货轮视而不见。”
总督没有接话,他又拿起了第二支枪。
这是一支更精良的步枪,枪栓顺滑,做工考究。
“毛瑟m1871。”
总督的手指抚摸着枪托,“普鲁士人的骄傲。德国人……”
他抬起头,看着墙上威廉三世国王的画像,眼中满是疲惫,“在欧洲,我们要看俾斯麦的脸色。在这里,德国商船挂着中立的旗帜,把克虏伯大炮的零件藏在纺织品里运给土着。前天,我们的巡洋舰在马六甲海峡拦截了一艘德国商船,结果呢?德国领事直接冲进我的办公室,拍着桌子要我放行,说我破坏了自由贸易。”
“自由贸易……”总督咬着牙吐出后面半句,“就是我们流血,他们赚钱。”
他放下毛瑟枪,目光最终落在了一支造型奇特的武器上。
这支枪与众不同。它没有传统的枪栓,扳机护圈下方连着一个杠杆。
总督把它拿起来,“温彻斯特。”
总督低声念出了名字,“他们叫它什么?征服西部的枪?”
他向下拉动杠杆,随着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抛壳窗打开,击锤待击。这种连珠枪虽然射程不如军用步枪,但在丛林近战中,它那恐怖的射速简直是死神的镰刀。
“这一批仿制的美国枪又是在哪缴获的?”总督问。
“在马辰。”
将军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霾,“守备队尸体旁。我的一个少尉,身中十一弹,全是这种.44口径的。那个杀死他的兰芳士兵,被我们的炮火炸死在战壕里,手里就死死攥着这支枪。”
总督拿着这支温彻斯特,在手里反复把玩。
“又是同样的美国枪。”
他喃喃自语,“英国人卖枪,我不意外。德国人卖枪,是为了给英国人添堵。但是美国人……”
他抬起头,眼神变得锐利,“卡尔,你真的相信,这仅仅是那个叫陈九的华商,从旧金山带来的特产吗?”
范德海金将军沉默了片刻,他在斟酌词句。
“阁下,所有的猜测,目前都指向那个香港华人总会。那个陈九,他在美国发家,手里有这种渠道并不稀奇,并且一直有目的整合华人势力,他手下的公司众多,现金几乎比得上一些小型国家。巴达维亚的报纸、我的参谋,几乎都认定他是幕后黑手。”
“我知道报纸上怎么说。”
斯雅各布总督不耐烦地挥了挥手,“报纸需要一个故事。议会需要一个简单的答案。军部需要尽快甩脱责任。但我问的是你,卡尔,作为这片群岛上最懂战争的人,你相信吗?”
“你相信一个卖鱼罐头和卖同胞起家的华商,一个帮会头子,能有这样的战略眼光?”
“看看这场仗打得多么漂亮。”
“在苏门答腊,他们不和我们正面决战,而是利用华人游击队破坏铁路、烧毁烟草园,把我们的主力死死拖在丛林里,耗尽我们的财政。”
“在婆罗洲,他们没有像以前那样仅仅为了抢地盘而械斗,而是直插我们的心脏——奥兰治-拿骚煤矿。他们甚至懂得炸毁港口设施来瘫痪我们的后勤。”
“还有这支枪。”总督举起手中的温彻斯特,“这不是几百支,情报说有上千支。这需要巨大的资金,需要极其隐秘的运输网络,需要专业的军事训练。”
“那个在新加坡被印度士兵拿枪指着喝茶的年轻人?”
“他或许是个天才商人,或许是个很有号召力的黑帮教父。但他能指挥这样一场跨越两个大岛、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