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振勋,”陈秉章盯着他,“总会在槟城的暗线,如今只剩下你这一条最稳妥了。保全自身,等待时机。”
“秉章公,你说笑了。”
张老板站起身,走到窗前,一把推开了窗户。
雨丝瞬间飘了进来,打湿了他的脸,但他浑然不觉。
“我来南洋,自然不是来当富家翁!”
“只是不知道,这雨停之后,咱们这些海外孤儿,还能剩下几个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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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荷兰人的信,你看过了?”韦尔德头也不回地问道。
“看过了,阁下。”
皮克林回答,语气谨慎,“斯雅各布总督的措辞……非常激烈。他用了文明世界的共同敌人、清帝国的野心扩张这样的词汇。他声称马辰的袭击是李鸿章亲自指挥的,还说那些武器是天津机器局的最新产品。”
“一派胡言。”韦尔德轻蔑地哼了一声,转过身来,“荷兰人这是被吓破了胆,自己的财政被打的稀烂,连自己的狗都拴不住,还出来到处攀咬。”
“陈兆荣。”他念出了那个名字,“他最近什么反应?”
“在卫兵的监视下,他表现得很……平静。每天看书,喝茶,似乎外面的世界与他无关。前两天在我的监督下,清廷驻新加坡的领事见他了一面,措辞很激烈,他甚至没有反驳。”
韦尔德冷笑,“他在等,等我们和荷兰人闹翻,等清廷表态,等国际舆论发酵。利用大国之间的矛盾火中取栗?还是自负我不敢杀他?一介华商,也敢如此行事……轩尼诗那个亲华分子真是给了他好大的胆子!”
韦尔德猛地站起身,走到墙上悬挂的南洋地图前。
“皮克林,你觉得我们应该帮荷兰人吗?”
“从感情上说,不。”皮克林直言不讳,“荷兰人在贸易上处处给我们设卡,在亚齐问题上更是让我们吃了不少亏。看着他们倒霉,新加坡的商人们会开舞会庆祝的。”
“但是,从南洋局势上说……我们不能让荷兰人崩盘。”
皮克林叹了口气,“如果在婆罗洲或者苏门答腊,出现了一个我们极度陌生,由华人控制的、拥有武装和现代工业雏形的独立政权……那是比荷兰人更可怕的噩梦。这会给马来半岛的华人树立一个极坏的榜样。拉律战争的教训,我们不能忘。”
“荷兰人的殖民地,一大半都陷入战火,贸易停滞,商人外逃。如果兰芳还能坚持这样的攻势,半年到一年的时间,荷兰在南洋的财政,军事,都会内部开始崩溃,甚至无法维持他们的舰队。假如亚齐人也全线反攻…..”
“还有,军事参谋部,现在推测苏门答腊和兰芳的战事,很有可能是南洋的多个华人组织和商会共同推出来的旗帜,所图不小,海关和对华事务司还在调查。”
“香港那边怎么样?”
皮克林面露为难,“港督已经启动《维持和平法令》。冻结香港华人总会在香港多家银行的所有账户。查封所有涉嫌与陈九有关联的商号仓库。”
“但是,他们没有逮捕总会和总会关联的华社头目,只是派兵监视,还有问话….”
“哼…..左右摇摆。”
“香港那边回复,说是大行逮捕,这会引起华商的恐慌……”皮克林有些犹豫。
“恐慌正是我们需要的。”韦尔德打断他,“我要你明天一早,再次召集本港的华社领袖,来总督府开会。”
“大英帝国的耐心是有限的。如果不与陈九和兰芳彻底切割,如果不公开发表声明谴责这场叛乱,那么他们就会被视为同谋。他们的生意、他们的太平局绅头衔、他们的家族未来……都将化为乌有。”
“让他们主动交代是否参与走私,否则一律和那个陈九一个待遇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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院门外,四名锡克族卫兵手持步枪,像雕塑一样肃立。
院内,陈九正坐在石桌旁,手里拿着一本线装书,但书页已经很久没有翻动了。
门被推开,皮克林走了进来。他没有带随从,手里只拿着一份刚刚印刷出来的报纸。
“九爷,好雅兴。”皮克林用流利的白话打招呼,但语气中已没有了往日的客套。
陈九放下书,抬头看了他一眼,淡淡一笑:“毕大人,无事不登三宝殿。今日来,是送行,还是送终?”
皮克林将报纸放在石桌上,头版头条赫然印着黑体大字:
《婆罗洲的战争暴行!荷兰与英国联合声明:维护南洋秩序,严惩乱民暴军!》
“看看吧。”皮克林拉开椅子坐下,“这是今天早上刚刚发布的。总督府已经下达军事令,封锁婆罗洲和德利地区的海岸。任何试图进入这两个水域的船只,无论悬挂什么旗帜,一律击沉。”
陈九扫了一眼报纸,神色未变:“意料之中。英国人总是喜欢做荷兰人的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