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师椅、墙上的山水卷轴,瓷瓶,摆设的很有章法。
皮克林,这位在新加坡华人中被尊称为“毕大人”的苏格兰人,正亲自用一套精巧的宜兴紫砂壶沏茶。
他是海峡殖民地第一个能流利使用多种中国方言,包括闽南语、粤语、客家话等在内的欧洲官员。
他的客人,陈九,正安静地坐在对面。
数日前,一场惊天动地的风暴从南洋腹地刮起。
荷兰总督府的质询雪片般飞向新加坡、伦敦和海牙,指控这是一场由“海外华人阴谋集团”策划的战争。
而陈九,这位“华人总会”的幕后掌舵者,恰在风暴眼,新加坡停留多时,像是一个巧合。
皮克林用标准的广府口音开口,他的声音温和,如同一个老派的师爷。
“陈先生,”
“这几日市面上的传闻,恐怕已经入耳了。荷兰领事馆的人,每日都在总督府吵嚷。”
他将一杯滚烫的茶汤推到陈九面前。
“毕某忝为华人护卫司司长,职责所在,乃是调解纠纷。若是在新加坡地面上,各家兄弟有什么摩擦,我这杯茶,还能分个公道。但眼下,这场风波,已经超出了商业纠纷的范畴。”
皮克林叹了口气,
“荷兰领事昨日已再次正式向总督府提交外交抗议,指控马辰港的袭击,与在香港注册的华人社团有关。除此之外,巴达维亚甚至公开宣称,这是清国李鸿章的阴谋。”
陈九端起茶杯,吹了吹热气,没有说话。
他在新加坡这么久,一切该来的都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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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877年设立华人护卫司的根本目的,就是为了取代华人秘密会党,如各家会馆,或者天地会、义兴会等作为华人社会内部仲裁者的地位。
皮克林是整个南洋最出名的华人事务专家,对香港华人总会了解比很多香港华人还深。
兰芳在婆罗洲的罪行,不是打疼了荷兰人,而是绕过了英国人,这位南洋最大的仲裁者,擅自妄图改变牌桌上的秩序。
冲出兰芳的原始控制区,和达雅人结盟,占领煤矿,这已经不能简单用“反抗”来形容,这是军事扩张。
“总督弗雷德里克·韦尔德爵士,他希望亲自听一听,陈先生您……对于兰芳公司与荷兰东印度公司之间这场不幸纠纷的见解。”
“陈先生,请吧,总督阁下……不希望等待太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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福康宁山是新加坡的制高点,是帝国的权力核心。
总督府就坐落于此,陈九被一名穿着制服、面无表情的副官引入一间接待室,没有被直接带去见总督,而是被刻意地晾在了这里。
门外已经站了一整队持枪卫兵。
房间里空无一人,只有一座落地钟在沉闷地摆动。
墙壁上挂满了描绘大英帝国功勋的油画——镇压印度兵变、非洲祖鲁战争,以及维多利亚女王威严的肖像。
足足等了三个多小时,韦尔德爵士终于露面。
皮克林站在一旁,
“陈先生,请坐。” 韦尔德非常严肃,没有握手,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,随后就自顾自地坐在了沙发上,冷冰冰地注视着陈九。
“陈先生,你抵达新加坡已经进阶二十天,我一直在等着你拜访我。”
“没想到,你我会在这样的局面相见。”
“你的华人会社……在香港的事务,轩尼诗总督(向我提及过。你们在商业上很有效率。但这里是海峡殖民地,你应该清楚这一点,这里是女王的领土。”
他拿起一份文件。
“在过去的七十二小时里,我收到了来自巴达维亚的十三封紧急电报,和来自伦敦殖民地部的两封质询。它们有很多措辞都指向你。陈先生,你给我带来了巨大的行政负担。”
韦尔德没有给陈九开口的机会,直接开始了质询。
“我将分三部分,向你陈述事实。威廉,”他看了一眼皮克林,“请确保陈先生理解每一个词的重量。”
“陈先生,我首先谈谈苏门答腊。根据大英帝国与荷兰王国在1871年签署的《苏门答腊条约》,荷兰人以保证我们在苏门答腊岛的自由贸易权为交换,获得了我们在亚齐问题上的中立。”
他提高了声调,“德利地区华工和亚齐人掀起的武装冲突,直接导致了英国商行——例如哈里森与克罗斯菲尔德公司的烟草种植园颗粒无收,损失惨重。”
“德利地区的暴乱让荷兰人无法履行他们对英国的条约义务。破坏了一个已经确立的、符合帝国利益的势力范围。公然损害英国的商业利益。”
这里有几条重要指控,明确指出在你控制下的香港华人总会,参与了对苏门答腊岛的走私和武装支持。
“第二项指控:柔佛,对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