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艰难地开口:
“你这……”
“别说话。”
林东抬手制止他,语气依然是那副等死的平静:
“让我静一静。”
“你们活着回来我很开心,但是让我现在笑出来.....”
他顿了顿,眼神空洞:
“我怕我会哭。”
谭行终于忍不住了。
他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,仰天大笑,笑得浑身绷带都在颤,笑得左肩那伤口差点崩开,笑得眼泪都飚出来了:
“哈哈哈哈哈哈哈林东你他妈——哈哈哈哈哈哈——”
“你写检讨?!”
“写给三位五星参谋的检讨?!”
“哈哈哈哈哈哈——”
他笑得喘不上气,指着林东:
“林狗,没那么夸张吧!”
林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。
等他笑完。
“笑够了?”
谭行擦着眼泪,还在抽抽:
“差、差不多……”
“那行。”
林东站起来。
他走到谭行面前,低头看着这个笑得满脸通红、绑着一身绷带、刚从邪神眼皮底下活着回来的男人。
然后他深吸一口气。
伸手。
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。
啪。
拍在谭行膝盖上。
谭行低头一看。
是一包烟。
精装北疆特供红梅烟。
“谭狗,大刀!”
林东的声音依然平静,看向苏伦谭行,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:
“欢迎回家!”
他顿了顿。
“穷畸的遗骨,会变成杨老手里的武器。”
“你们这一战干掉穷畸,东部战区将会减少很多伤亡!”
“而那些牺牲在前沿关哨站的兄弟们——”
他的声音低下去一瞬,又提起来:
“他们的名字,会进英烈碑。”
“世代有人守着,香火不断。”
他说完,转身就走。
走到门口,脚步顿了一下。
没回头。
“那烟是公孙参谋让我带给你的。”
“他说——”
林东的嘴角终于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:
“‘答应的事,就得办。点烟等回来再说,先把烟给你送过去献丑这。按脚……明天。’”
门关上了。
医疗室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谭行低头看着膝盖上那包烟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伸手,撕开包装,抽出一根,叼在嘴里。
没点。
就那么叼着。
苏轮在旁边开口,声音发涩:
“公孙参谋人不错。”
谭行点头,烟在嘴角上下晃了晃:
“嗯。”
“林东人也不错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刚才笑得有点过分。”
谭行扭头看他,叼着烟,眼神无辜:
“那没办法,问就是觉得搞笑!”
苏轮没接话。
谭行又把脸转回去,仰头看着天花板。
医疗室的无影灯亮得刺眼,白惨惨的光落下来,把他那张缠满绷带的脸照得有点滑稽。
他就那么叼着烟,仰着头,一动不动。
过了很久。
他忽然开口,声音闷闷的:
“大刀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那些牺牲的兄弟——”
他顿了顿:
“他们抽烟吗?”
苏轮沉默了一息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说,”
谭行的声音更闷了:
“他们的名字刻在英烈碑上,有烟抽吗?”
苏轮没回答。
医疗室里再次陷入安静。
只有净化系统的嗡鸣声,像某种低沉的、不知疲倦的呼吸。
又过了很久。
谭行忽然坐直。
他把那根没点的烟从嘴上拿下来,认认真真地重新塞回烟盒里,把烟盒合上,握在手心。
然后他站起来。
一瘸一拐走向门口。
苏轮没问他去哪。
只是默默站起来,跟上去。
两人一前一后,走出医疗室。
走廊尽头有一扇窗。
窗外是东部长城的夜景——净化光塔的冷白光束交错成网,切割着远处隐隐翻涌的毒云,更远的地方,是无尽的黑暗。
谭行站在窗前。
把烟盒放在窗台上。
没说话。
就那么站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