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四个字,他说得斩钉截铁。
朱栋凝视他许久,缓缓点头:“好。既然你心意已决,我明日便禀告太子——不,禀告陛下。扶桑平安府,恩旨王爵三代不降等,赐王府,准五百护卫。任扶桑左布政使司,待王府建成,择期就藩。”
“谢王叔。”朱允烨重重叩首。
“起来吧。”朱栋扶起他,拍了拍他的肩膀,语气复杂,“允烨,你今日的选择……是明智的。有些路,看似通天,实则是悬崖;有些路,看似偏僻,却能走得长久。你父皇在天之灵,会欣慰的。”
朱允烨泪流满面,却说不出话。
朱栋不再多言,转身走向门口。手搭在门闩上时,他顿了顿,回头道:“明日登基大典,好好观礼。后天,来我府上一趟,有些扶桑的风土人情、政务要点,我让人整理给你。既然要去,就好好做一番事业,别辜负了你父皇的期望,也别……辱没了朱家的名声。”
“侄儿谨记!”
门开了,又关上。
朱允烨独自站在昏暗的书房里,看着那盏孤灯,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,彻底空了,也彻底……轻松了。
同一时刻·吴王府·澄心殿
“他真选了扶桑?”
朱雄英放下手中的奏章,有些惊讶地看着朱栋。这位明日就要登基的新帝,今夜微服来到吴王府,与王叔做最后的商议。
“是。”朱栋点头,将一杯参茶推到他面前,“平安府。态度很坚决,说永不回京。”
朱雄英沉默片刻,轻叹一声:“六弟他……其实不必如此。朕从未怀疑过他,父皇也从未……”
“但他自己过不去心里那道坎。”朱栋打断他,“有些事,发生了就是发生了。他留在中原,无论你对他多好,无论他自己多安分,总会有人拿他做文章,总会有流言蜚语。去了扶桑,隔着一片海,对谁都好。”
朱雄英苦笑:“王叔说得是。只是……扶桑毕竟新附,听说还有残倭作乱,民生也不如中原。朕担心他受苦。”
“那就多给他些支持。”朱栋早有打算,“王府规制按亲王最高标准建,护卫配足五百精锐——可以从神策军退伍的老兵里选,忠诚可靠。再派几个得力长史、属官辅佐。钱粮物资,头十年由朝廷额外补贴。另外……”
他顿了顿:“让市舶司的船队,每月固定跑一趟扶桑航线,既通商贸,也保持联系。若有变故,水师朝发夕至。”
朱雄英眼睛一亮:“还是王叔考虑周全。如此,既可安六弟之心,又可实际控制扶桑,两全其美。”
“不仅是控制,”朱栋意味深长地说,“更是示范。让天下人看看,安分守己的藩王,朝廷是何等厚待;也让其他藩王看看,远离中枢,一样可以富贵荣华,建功立业。”
朱雄英会意,点头道:“那便依王叔所言。明日登基诏书中,就明确赵王就藩扶桑之事,恩旨王爵三代不降等,赐护卫五百,以彰其忠。”
“好。”朱栋满意地点头,转而问道,“登基大典所有流程,都记熟了?”
“记熟了。”朱雄英从怀中掏出一本小册子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注意事项,“祭告天地宗庙在辰时初,由礼部尚书代行;辰时三刻,朕在奉天殿穿戴衮冕,接受百官朝贺;巳时正,受宝宣表;午时初,颁诏大赦。每一个环节的站位、言辞、动作,礼部都演练了三遍。”
朱栋接过册子翻了翻,突然问:“那套十二章衮冕,试穿过吗?重不重?”
朱雄英苦笑:“重。衮服还好,那顶平天冠,足足八斤六两,戴上一个时辰,脖颈就酸得不行。礼部说这是祖制,不能减。”
“祖制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”朱栋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个小木盒,“打开看看。”
朱雄英疑惑地打开,里面是一顶做工极其精致的平天冠。形制与礼部那顶一模一样,前后各垂十二旒白玉珠,冠顶桐木板覆黑纱,但拿在手里……轻了一半不止!
“这是?”
“科学院材料司的新玩意儿。”朱栋笑道,“桐木板换成了一种新冶炼的轻质金属,强度足够,重量只有木材的三分之一。玉珠用的是特制琉璃,看着与白玉无异,重量却轻了七成。还有这冠体结构,用了什么‘力学优化设计’,总之戴起来舒服多了。明日你就戴这顶。”
朱雄英又惊又喜,将新平天冠戴在头上试了试,果然轻便许多,而且更贴合头型。“可是礼部那边……”
“礼部尚书韩宜可,他早知道了。”朱栋摆摆手,“祖宗规制没说不让用新材料,只要形制对就行。再说了,登基大典要站好几个时辰,真要按那八斤多的老古董来,你半路受不了怎么办?那才叫丢大明的脸。”
朱雄英心中涌起暖流。从小到大,王叔总是这样,看似粗枝大叶,实则心细如发,处处为他着想。
“还有这个。”朱栋又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皮囊,“挂在腰间,衮服宽大,看不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