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显然是精心准备的悼词。不仅文采斐然,而且将朱标的功绩概括得清晰准确,感情真挚浓烈。更重要的是,这不是抗议,而是褒扬;不是挑衅,而是致敬!
原本紧张戒备的侍卫们愣住了,连朱栋都微微一怔。他迅速看向李炎,李炎也在人群中,对他微微摇头,示意这不是鹗羽卫的安排。
这是……民间自发的?
朱雄英停下脚步,仰头看着那巨大的布幅和窗口那些年轻的书生,泪水模糊了视线。他没想到,在士林中,父皇也有如此多的真心拥戴者。
他忽然明白了王叔的深意——新政或许触动了一些人的利益,但也赢得了更多人的心,尤其是年轻一代、有见识的读书人的心。
他深吸一口气,对着聚贤楼的方向,郑重地躬身一揖。
他这个举动,让窗口的书生们更加激动,吟诵声更加响亮,不少人已经泪流满面。楼下的百姓也受到感染,哭喊声更加悲切。
队伍继续前行。经过这个小插曲,气氛虽然依旧悲伤,却少了几分压抑,多了几分真挚的哀荣。
朱栋心中暗暗点头。这倒是个意外之喜。不管这些书生背后有没有人组织,至少表明士林的主流是认可大哥功绩、支持新政方向的。这比强行压制异议,效果要好得多。
然而,他放松的警惕只维持了不到一刻钟。
当队伍行进到朝阳门外十里长亭时——这里是百官最后送别之地,按照礼仪,文武百官将在此处跪送灵驾出城,然后返回——意外真的发生了。
不是来自外部,而是来自百官队列内部!
就在礼官高唱“百官跪送——”时,文官队列中,一名身着四品绯袍、头发花白的老臣,忽然踉踉跄跄冲出队列,扑倒在灵驾前,不是跪拜,而是用身体拦在了梓宫前行的路上!
“太宗皇帝——老臣随您去了啊——!”那老臣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哭,竟然从袖中掏出一把短刃,朝着自己心口就要刺下!
“是通政司右通政,陈文礼!”有人惊呼。
电光石火之间,距离最近的锦衣卫已经扑上,但眼看就要来不及!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一直沉默跟在朱雄英身后的朱栋,再次动了!
他没有拔剑,也没有前冲,而是手持短铳!
“砰!”一声闷响,青石铺就的路面竟然被他踏出一圈细密的裂纹!与此同时,他右手并指如剑,隔空朝着陈文礼持刀的手腕疾点!
“咻——”一道无形却凌厉的指风破空而出!
“当啷!”陈文礼手中的短刃应声落地。而他本人,也被扑上的锦衣卫死死按住。
这一切发生在兔起鹘落之间,许多官员甚至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,危机已经解除。
朱栋缓缓收势,面色冷峻如冰。他走到被按在地上的陈文礼面前,蹲下身,看着这个须发皆白、涕泪横流的老臣,沉声问道:“陈通政,何故如此?”
陈文礼挣扎着抬起头,老泪纵横:“王爷……下官……下官侍奉太宗皇帝二十年……陛下待下官恩重如山……如今陛下走了,下官……下官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!让下官随陛下去了吧!求求您了王爷!”
竟是要殉葬!
朱栋眼神复杂。他能看出,这陈文礼的悲痛是真的,求死之心也是真的。这并非阴谋,而是一个老臣对旧主过于深重的忠诚,在极致的悲伤下失去了理智。
但,此例不可开!
朱栋站起身,环视四周惊魂未定的百官,声音清晰而严厉:“陈文礼!太宗皇帝推行新政,废除殉葬陋习,乃仁德之举,天下皆知!你今日此举,看似忠烈,实则是违逆太宗遗志,陷陛下于不仁!你若真感念太宗皇帝之恩,就该好好活着,将陛下未竟之志、未行之道,辅佐新君继续推行下去!这才叫真忠臣!而不是在这里惺惺作态,扰乱国丧大典!”
这番话,义正词严,既点明了朱标废除殉葬的仁政,又将陈文礼的行为定性为“违逆遗志”、“扰乱大典”,拔高到了政治不正确的高度。
陈文礼如遭雷击,愣在当场,随即嚎啕大哭:“下官……下官糊涂啊!下官对不起太宗皇帝啊……”
朱栋不再看他,对锦衣卫吩咐:“陈通政哀恸过度,神智不清。送他回府,好生看护,让他冷静冷静。待国丧之后,再论其失仪之罪。”
处理完这个插曲,朱栋看向礼部尚书:“继续。”
礼官的声音都发抖了:“百……百官跪送——!”
这次再无人敢有异动。所有官员,包括秦王、晋王、燕王等人,都规规矩矩跪倒,目送灵驾缓缓出城。
朱雄英全程看着王叔处置,心中震撼无以复加。那隔空击落刀刃的手段,那番义正词严的话语,那份处变不惊的镇定……有王叔在,他真的觉得,这江山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