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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有人注意到,火车站高高的水塔上,两名穿着寻常苦力短打的精悍汉子,正透过架设的“千里镜”,将站台上的一切,包括每个人的表情、口型、细微动作,尽收眼底。其中一人手里拿着炭笔和小本,快速地记录着。
“目标甲(刘琏)与送行官员交谈,内容涉及公务交接与丧礼,情绪稳定,言辞合乎礼制。”
“目标乙(刘璟)与送行人员交谈,一人为国子监博士,另一人身份不明(带查证),交谈时间约一盏茶,目标乙有三次看向目标丙(赵王)方向,表情……谄媚。”
“目标丙(赵王)独自站立,与随从交流极少,曾三次看向目标甲方向,眼神接触一次,目标甲微微颔首,目标丙无回应。情绪观测:压抑,疑虑。”
一条条冰冷客观的记录,通过鹗羽卫特殊的渠道,以比火车更快的速度,传回京城那座不起眼的衙门,最终会汇总到指挥使李炎,乃至吴王朱栋的案头。
“呜——!!”
汽笛再次长鸣,列车即将启动。
刘琏最后对送行者拱了拱手,转身,目光扫过弟弟刘璟,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,沉声道:“二弟,上车吧。”
刘璟连忙应声,又忍不住朝赵王那边望了一眼,才跟着兄长走向车厢。
朱允烨也在侍从簇拥下登上专门安排的车厢。
钢铁车轮与铁轨摩擦,发出沉重而有节奏的“哐当”声。黑色的蒸汽机车牵引着长长的车厢,缓缓驶离被夕阳笼罩的应天站,向着江南,向着浙东,向着南田青田,向着那场举世瞩目的丧礼,也向着未知的波澜,一路南去。
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,城市、田野、河流逐渐被暮色吞没。
刘琏所在的包厢里,气氛凝重。他闭目靠在椅背上,手中摩挲着一块温润的旧玉佩——那是父亲早年所赠。
丧父之痛,政务交接之繁,以及对未来朝局的隐忧,交织在这位新任越国公心头。
隔壁包厢,刘璟却有些坐立不安。
他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与赵王那短暂的对话,以及站台上那几个“友人”隐晦的鼓励和暗示。
他觉得,父亲的去世固然是损失,但或许也是一个机会,一个打破目前僵局的机会。赵王的态度似乎有些松动,他需要再想想,怎么在回乡路上,进一步“开导”这位年轻又有潜力的亲王。
而在赵王宽敞的包厢内,朱允烨屏退了左右,独自面对车窗外的黑暗。
玻璃窗上模糊地映出他苍白的脸。刘璟的话像毒蛇一样钻进他心里,诱发出那些他平时不敢深想的野心和渴望。但随即,父皇病容、太子沉静的脸、吴王叔按剑而立的身影,又像重锤一样砸下来。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矛盾与痛苦。
他不知道的是,就在他包厢顶部的行李架夹层中,一个不起眼的、用特殊工艺制作的空心铜管,正将他沉重的呼吸声,乃至任何细微的自言自语,忠实地传导到隔壁“鹗羽卫行李员”包厢里专门的接收装置中。
夜渐深,列车轰鸣着,撕裂南中国的夜幕。车头烟囱冒出的火星,在黑暗中明灭,如同此刻车上几人,以及远方京城中那些关注者心中,闪烁不定、难以捉摸的心思。
一场葬礼,牵引着多方视线。平静的哀悼之下,暗流已然涌动。新时代的帷幕后,旧时代幽灵的最后一舞,似乎还未甘心谢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