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小贩家的孩子,溜出吴王府(朱元璋吴王时府邸),跑到秦淮河边看花灯。”
“对……”朱标眼中闪着光,“结果被父皇的亲卫发现,一路追着跑。你拉着我躲进一条小巷,爬上一棵老槐树,在树上蹲了整整两个时辰,直到半夜才敢下来。”
“后来还是被抓住了。”朱栋笑道,“父皇气得要动家法,是母后拦着,说‘孩子贪玩是天性,没丢就是万幸’。”
“父皇还是罚咱们抄了十遍《论语》。”朱标也笑了,笑容里满是孩童般的淘气,“你一边抄一边嘟囔‘早知道多玩会儿’,被父皇听见,又加了五遍,屁股上还挨了几鞋底。”
兄弟二人相视而笑,那些遥远的、纯粹的快乐,在这一刻穿越了时光,重新鲜活起来。
常元昭在旁听着,也忍不住抿嘴轻笑。
她想起那些年,这几个兄弟是如何让整个吴国公府鸡飞狗跳的——今天掏鸟窝摔了腿,明天鼓捣火药烧了厨房,后天又因为算学题和教书先生吵得面红耳赤……
笑着笑着,朱标忽然剧烈咳嗽起来。这一次咳得比任何一次都厉害,整个人蜷缩起来,脸憋得通红。朱栋和常元昭连忙上前,一个拍背,一个端水。
咳了一阵子,才渐渐平息。朱标摊开手帕——这一次,不是淡粉色,而是刺目的鲜红。
“陛下!”常元昭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“没事……”朱标摆摆手,将手帕攥紧,看向朱栋,眼神已经开始涣散,但依旧努力保持着清醒,“老二……大哥……累了……”
朱栋鼻子一酸,强忍着泪水:“大哥休息吧,臣弟明日再来看你。”
“明日……”朱标喃喃重复,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,仿佛看到了很远的地方,“明日……该是个晴天吧……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轻,眼睛缓缓闭上,呼吸渐渐平稳,陷入了沉睡。
朱栋和常元昭守在床边,久久没有动弹。烛光摇曳,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壁上,拉得很长很长。
不知过了多久,朱栋才缓缓起身,朝常元昭深深一揖:“皇嫂,大哥……就拜托您了。”
常元昭擦去眼泪,重重点头:“本宫明白。二弟……也请保重。”
朱栋最后看了一眼沉睡的朱标,转身走出暖阁。当他推开门的瞬间,寒风裹挟着雪花扑面而来,吹得他一个激灵。
门外,朴不成还守着,见朱栋出来,连忙躬身:“王爷……”
“好好伺候陛下。”朱栋只说了这一句,便大步走入风雪之中。
他没有回吴王府,而是径直走向奉天殿。夜深人静,这座象征皇权的巍峨大殿紧闭着门,殿前广场上空无一人,只有积雪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。
朱栋站在丹陛之下,仰头望着那座大殿。他想起洪武元年,朱元璋在这里登基;想起洪武二十二年,朱标在这里继位;想起无数次朝会,他站在百官之首,与兄长并肩治国……
而现在,那个总是温润如玉、总是护着他的兄长,即将离他而去。
而他,要独自扛起这江山,扛起这无数人的生死荣辱。
雪,静静地下着,落满他的肩头。
他缓缓抽出那柄天策剑。剑身在雪光映照下,泛着冰冷的寒光。剑身上那“洪武皇帝御赐吴王”几个字,此刻重如泰山。
“大哥,”他对着奉天殿,对着这漫天飞雪,轻声说,“你安心歇着吧。”
“这大明,有我。”
他收剑入鞘,转身离去。身影在风雪中渐行渐远,最终消失在宫道的尽头。
而在他怀中,那卷密诏滚烫如烙铁,沉重如山岳。
这一夜,注定无人安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