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儿臣谨记父皇教诲。”
“光记着没用,要刻在骨子里。”朱元璋叹口气,“咱这辈子,最得意的事不是当了皇帝,而是生了你们这些儿子。标儿仁厚,能守成;你能开拓;老三、老四他们能镇边……兄弟齐心,其利断金。这是咱留给大明最宝贵的财富。”
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,这次咳得比任何时候都厉害,整个人蜷缩起来,脸憋得通红。马太后和朱栋连忙上前,一个拍背,一个递水。
咳了足足一会,才渐渐平息。朱元璋摊开手帕,帕心一团暗红触目惊心。
“爹!”朱栋声音发颤。
“老了,都这样。”朱元璋摆摆手,将手帕攥紧,“去吧,回宴席上去。你是咱大明的吴王,不能离席太久。咱和你娘说会儿话。”
朱栋欲言又止,终究躬身退下。走到门口,回头看去,只见两位老人互相搀扶着坐在炕上,窗外的雪光映着他们花白的头发,相依相偎,恍若一体。
那一刻,他忽然想起前世读过的一句诗:“愿得一心人,白头不相离。”
千古帝王,到头来也不过是寻常夫妻。
未时·奉天殿
朱栋回到殿内时,宴席气氛已重新活跃。教坊司正在表演新编的《海疆万里图》舞剧,舞者扮作水兵,手持旌旗,模拟舰队劈波斩浪的场景,气势雄壮。
“王叔,”朱雄英见他回来,低声问,“皇祖父他……”
“无妨,只是累了。”朱栋拍拍他的手,“倒是你,今日感觉如何?批了一上午奏章,晚上又陪宴,身子吃得消吗?”
“侄儿年轻,不碍事。”朱雄英笑道,随即压低声音,“倒是父皇……刚才又咳血了,母后陪着回乾清宫服药了。”
朱栋心中一沉:“严重吗?”
“周院使说,是今日劳累所致,服了药已睡下。”朱雄英眼中忧色难掩,“王叔,太医私下跟我说……父皇这病,怕是……拖不了太久了。”
这话如冰锥刺心。朱栋沉默良久,才涩声道:“还能撑多久?”
“周院使说,若完全静养,或许……一两年。若再操劳,就难说了。”
一两年……
朱栋望向乾清宫方向,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酸楚。那个从小呵护他、信任他、将江山托付给他的兄长,生命已如风中残烛。
“雄英,”他郑重道,“从明日起,所有奏章,除非军国大事,一律由你决断。我去跟你父皇说,让他彻底休息。”
“可父皇他……”
“这次由不得他。”朱栋语气坚定,“他是皇帝,更是父亲、是兄长。为了大明,为了你,也为了他自己,必须休息。”
朱雄英眼眶微红:“侄儿……听王叔的。”
这时,舞剧结束,掌声雷动。秦王朱樉起身,举杯道:“陛下歇息去了,这杯酒,臣弟敬太子殿下!敬吴王殿下!愿我大明,永世昌盛!”
“敬太子!敬吴王!”众人举杯。
朱雄英起身还礼,朱栋也举杯示意。这一刻,叔侄二人站在灯火辉煌的大殿中央,一个代表现在,一个代表未来,却肩负着共同的使命。
宴至申时,最精彩的部分来了——烟花表演。
“咻——嘭!”
第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炸开,金雨漫天。紧接着,数百朵烟花相继升空,将金陵的夜空染成七彩画卷。
教坊司的乐师奏起《爆竹辞岁》,欢快的旋律中,牡丹、菊花、瀑布、星辰……各式图案轮番绽放,璀璨夺目。
孩子们欢呼雀跃。
朱文垚、朱心垲和朱心堃兄弟三挤在一起,指着最大的一朵烟花惊叹;燕王家的朱高炽、朱高煦、朱高燧三兄弟则争论着烟花的制作原理。
大人们也难得放松。朱棣和朱桢凑在一处喝酒,聊着北平刚运到的新式火器;朱橚拉着朱有炖,跟几个太医讨论某种新药材的疗效;徐妙云和常靖澜则与几位王妃说着家常,时不时传来轻笑。
朱栋仰头望着烟花,忽然想起前世某个春节。
那时他还是个普通学生,和家人挤在阳台看烟花,许着平凡的愿望。转眼间,他已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快五十年,成了亲王,有了妻儿,改变了历史……
“王爷想什么呢?”徐妙云轻声问。
“想从前,也想将来。”朱栋握住她的手,“妙云,若有一天……我是说如果,我不再是位高权重亲王,不再有权势,你还会跟着我吗?”
徐妙云一愣,随即笑了:“王爷说什么傻话。妾身嫁的是朱栋,不是吴王。当年王爷还是少年将军时,妾身就认定你了。后来王爷成了吴王,成了议政王,在妾身心里,你还是那个会爬树掏鸟窝、会做奇怪玩意儿、会为了一个承诺跑遍半个京城的朱栋。”
她靠在他肩上,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