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壳定装弹药、燧石击发的火枪,其理论射速和可靠性,明显超过了他们带来的前膛火绳枪。
然而,真正的“杀手锏”在后面。
当那几门一直被红布覆盖的“金属怪物”被缓缓推到前台,揭开面纱时,几乎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!那是三门黑沉沉的巨型火炮,炮身镌刻着“神威”字样,口径惊人,炮架结构稳固而精巧。
“此乃我大明‘洪武二十二式四寸七分神威大炮’,”一位兵部官员朗声介绍,“及‘乾元一式六寸三分重炮’。今日为贺佳节,特许试射一枚,以壮声威!”
在无数道紧张期待的目光注视下,炮手们熟练地操作,装填(减装药演习弹),瞄准远处紫金山麓预设的、立着巨大标靶的山坡。
“放!”
“轰隆——!!!”
一声远比战鼓、雷霆更为沉重暴烈、仿佛要撕裂天地的巨响猛然炸开!许多人被震得耳朵嗡嗡作响,心脏狂跳。
只见炮口喷吐出长达数丈的炽烈火焰与浓密白烟,一枚黑点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呼啸而出,瞬息间跨越数里距离,狠狠砸在远方山坡标靶附近!即使隔着这么远,人们也能隐约看到标靶区域腾起的一小股烟尘和四溅的土石。
寂静!死一般的寂静!
无论是早已熟知火炮威力的文武百官,还是初次见识到如此规模重炮的万国使者,都被这雷霆一击的威力深深震撼。
那不仅仅是声音和烟火,那是毁灭力量的直观展示,是跨越空间阻隔的死亡宣告。
许多来自小邦、部落的使者,脸色煞白,腿脚发软,几乎要瘫倒在地。
即便是佩雷斯这样见惯海战炮击的西洋使者,也为这陆上重炮的威势与射程感到心惊——欧陆战场上,如此口径的重炮极为笨重,移动困难,而大明展示的这几门,炮架显然经过精心设计,机动性看起来要好得多。
朱标适时地举起金杯,声音透过短暂的寂静传来,平和却带着无形的压力:“此等器械,不过守土卫国之器,非朕所好。朕愿与诸邦,共享太平,互通有无。望诸卿归国,转达朕意:顺天恤人者,天朝必以礼待之;怀有异心、侵扰邻邦、祸乱海疆者,”他顿了顿,目光仿佛扫过每一位使者,“则此雷霆之威,亦非徒设。”
软硬兼施,恩威并济。宴席上的气氛,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撼与恐惧后,逐渐被一种更为复杂、掺杂着敬畏、深思与谋求合作的情绪所取代。
觥筹交错间,许多使者开始更加热切地与身边的礼部官员、通译交流,打听商业政策,询问技术合作的可能性。
当暮色降临,无数宫灯、彩灯次第点亮,将皇城妆点得如同琉璃世界、不夜天宫时,这场旷古烁今的“万邦朝觐大典”才在又一轮绚烂的烟花表演中缓缓落下帷幕。
各国使团带着震撼、敬畏、沉思与一大堆新的见闻和疑问,返回会同馆。
他们知道,今日所见,不过是这个庞大帝国实力的冰山一角。真正的交流、试探、博弈与合作,或许才刚刚开始。
乾清宫内,灯火阑珊。朱标褪去沉重的衮服冠冕,换上常服,与朱栋对坐。
“二弟,今日这‘戏’,唱得如何?”朱标揉了揉眉心,略带疲惫,眼中却有光芒闪动。
朱栋为他斟上一杯热茶,笑道:“大哥今日,威德并用,气度天成。先以礼仪煌煌慑其心,再以器物之利惊其目,终以火炮之威镇其魂。想必今夜,会同馆内,无人能安寝矣。尤其那些红毛夷,怕是既垂涎我之富庶技术,又忌惮我之武备强盛,辗转反侧呢。”
“要的便是他们辗转反侧,”朱标饮了口茶,缓声道,“知其强,方能敬;畏其威,方能安。然则,一味示强亦不可取。接下来,便是你与雄英、还有各部院,与他们具体打交道的时候了。铁路、海贸、矿产、技术交流……分寸火候,需仔细拿捏。”
“大哥放心。”朱栋目光炯炯,“打一巴掌,总得给个甜枣。咱们的雪花盐、香皂、瓷器、丝绸、茶叶,他们离不开;咱们对新式船舶、精密钟表、世界地图、乃至某些数学天文知识,也有兴趣。公平交易,各取所需。至于那些藏着掖着、想玩火的心思……鹗羽卫和海鹞所,也不是吃素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