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溥则望着被缓缓推走的病床方向,默默祈祷,希望那位妇人能真正挺过来,重获新生。
一直沉默的方泰老先生,拄着拐杖走上前几步,看着周济民和顾清源,神色复杂,良久,才喟然长叹一声:“《灵枢·痈疽》有云,‘发于胸腹,藏脓血,不可治’。然今日观之,痈疽虽在腹,未必不可治。老朽……或许真是老了。”他顿了顿,又道:“不过,此术凶险万分,非常人可施,非常人可受。推广之,需慎之又慎。”
周济民对这位前辈的质疑并未动气,反而拱手道:“方老所言极是。此术乃不得已之最后手段,对医者技艺、器械、环境、护理要求皆苛。我与清源之意,并非要推广此术于乡野,而是要建立一套规范,培养可施此术之专才,完善术前诊断、术中操作、术后护理之全套法度。同时,精研药理,若能以汤药消解或遏制此类痈疽于未发或初发之时,方是上上之策。外科手术,乃医道之利刃,当藏于鞘中,非不得已,不出;出,则必求一击必中,最大限度减少病患之苦。”
这番话,既尊重了传统,又阐明了外科的定位与原则,听得方泰面色稍霁,微微颔首:“若如此……倒不失为医道之补充。济民,清源,你们……辛苦了。”说罢,转身缓缓离去,背影似乎佝偻了一些,却又仿佛轻松了一些。
朱橚此时才从震撼中回过神来,他快步走到顾清源面前,深深一揖,激动道:“顾师今日神技,令橚大开眼界!原来人体内部,竟可如此探知、如此处置!这外科之道,实乃直达病所、斩除沉疴之利器!橚愿追随顾师、周师,深入学习此道!”
顾清源连忙还礼:“殿下折煞下官了。此术能成,乃周师多年指导、同僚协力、乃至格物院提供精良器械之果,非清源一人之功。殿下既有此志,乃医学院之幸。只是此道艰辛异常,需极强之心志、极稳之手艺、极广之学识,殿下……”
“橚不怕艰辛!”朱橚打断道,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热切光芒,“昔日浑浑噩噩,不知此生所求为何。自入医学院,方知这探究生命奥秘、解救疾苦之事,方是橚心之所向!纵是千难万险,橚亦甘之如饴!”这位一向温文甚至有些怯懦的亲王,此刻眼中迸发出的光彩,令周济民和顾清源都为之动容。
“好!”周济民沉声道,“殿下既有此心,便从基础学起,解剖、生理、病理、药理、器械辨识、伤口处理……一步一个脚印。待基础扎实,再观手术不迟。”
“学生明白!”朱橚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弟子礼,脸上洋溢着找到人生方向的纯粹喜悦。
剖腹手术成功的消息,如同长了翅膀,迅速传遍帝国大学,乃至飞入应天城。
民间议论纷纷,有惊叹如神迹者,有斥为邪术残忍者,但无论如何,“济仁堂”周、顾二位神医能“开腹取瘤”之事,已深深烙印在许多人心中,为帝国大学医学院蒙上了一层更为神秘而强大的光环。
然而,周济民和顾清源来不及享受成功的喜悦。就在手术成功后的第三天,一份来自扬州府的加急疫报,被火速送到了周济民的案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