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喘着粗气,眼中凶光闪烁:“汉人有句话,叫‘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’!咱们这些山里的土皇帝,就是朝廷的眼中钉!什么改流?就是要把咱们连根拔起!”
“那……峒主,咱们该怎么办?打?”有人小声问。
“打?”刀猛冷笑,“拿什么打?黎颢猛不猛?五千精锐,被明军一顿炮火就轰没了!咱们寨子里能拉出千条汉子就不错了,家伙什还不如黎颢呢!硬拼是找死!”
“那……就认了?”山羊胡头人满脸不甘。
“认?”刀猛眼中闪过一丝狡黠,“明着对抗是找死,但咱们可以‘拖’,可以‘闹’!”
他压低声音:“清丈土地?好啊,咱们就说山高林密,地块零散,一时半会儿量不清。登记户口?就说山里人怕生,不肯出来。送娃子读书?就说娃子要干活,没空,或者……就说汉人学堂教的东西,跟咱们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不合,娃子学了要忘本!”
“要是官府来硬的呢?”
“来硬的?”刀猛哼了一声,“咱们就躲进深山!跟他们捉迷藏!他们大军进来,补给困难,待不了多久。等他们撤了,咱们再出来。次数多了,他们烦了,或许就能跟咱们谈条件,保留咱们一部分权力。就算谈不拢,也能拖时间,看看其他峒寨什么反应,看看占城、真腊那边有没有动静。”
众头人听了,觉得这主意虽有些窝囊,但似乎是眼下唯一的办法,纷纷点头。
“不过,有一条。”刀猛警告道,“谁也不许先动手杀人!杀了一个汉官或汉兵,那就是给了朝廷血洗咱们寨子的借口!咱们只‘软抗’,不‘硬顶’!明白吗?”
“明白了!”
类似的情景,在周边乃至更偏远的土司寨峒中,多有发生。对于朝廷的改流新政,土司们的态度大致分几种:临近交通要道、实力较弱的,大多选择观望或表面顺从;实力较强、地处偏远的,如刀猛之流,则想着各种办法软抵抗;极少数与陈颙牵连深、自知难以幸免的,则开始暗中串联,准备铤而走险。
改流的浪潮,开始触碰到南疆根深蒂固的旧秩序,激起的反应复杂而微妙。
十月二十八,晋王朱?率两千精骑,离开升龙,开始了他的首次巡行。
他没有大张旗鼓,而是轻装简从,但该有的亲王仪仗一样不少。目的很明确:展示朝廷威仪,震慑宵小,同时也实地了解各地推行新政的实际情况。
第一站便是清化府。
赵文远带着府衙属官和本地士绅代表,在城外十里亭迎接。朱?下马,受了礼,仔细打量了一番这位新任知府。见他虽然面带疲惫,但眼神清亮,举止干练,心中先有了三分好感。
“赵知府不必多礼。清化新定,百废待兴,辛苦你了。”朱?语气平和。
“下官分内之事,不敢言苦。”赵文远恭敬道,“只是千头万绪,唯恐有负朝廷重托、王爷期望。”
“进去说话。”
在府衙内,赵文远详细汇报了清化府这半个月来的工作:户籍田亩清理进度、流民安置情况、社学筹备、水利修复、治安状况等等,事无巨细,条理清晰。也提到了遇到的一些困难,比如部分百姓对清丈有疑虑,工匠材料不足,本地吏员素质参差不齐等。
朱?认真听着,不时问几个关键问题。他发现,这赵文远确实是个务实肯干的,许多想法与二哥(朱栋)信中所提不谋而合,而且执行起来颇有章法。
“做得不错。”听完汇报,朱?给予了肯定,“稳扎稳打,不急不躁,先从百姓最关心的吃饭、种地、孩子读书入手,这是正道。遇到的困难,能解决的就地解决,解决不了的,上报给布政使、巡抚,或直接报给本王。朝廷会支持你。”
他话锋一转:“不过,本王一路行来,也听到些风声。有些土司寨子,对改流心怀不满,可能在暗中串联,或准备软抵抗。你这清化府,地处要冲,境内也有几处土司势力吧?他们反应如何?”
赵文远神色一正:“回王爷,清化境内原有大小土司七处。其中三处临近府城,实力较弱,在叛军作乱时也未附逆,下官已派人接洽,他们态度尚可,表示愿意配合清丈。另有四处地处偏远山区,尤其是西边的‘黑石峒’,峒主刀猛,实力最强,态度也最暧昧。下官发去的文书,回复敷衍拖延,以各种借口推脱清丈和派子弟入学。”
“黑石峒……刀猛……”朱?记下了这个名字,“先礼后兵。你再派得力之人,持本王手令前去,明确告知:配合改流,朝廷保其富贵,其子弟可优先选送入国子监;若继续拖延抗拒,视同叛逆,大军到时,玉石俱焚!给他五天时间考虑。”
“下官遵命!”赵文远心中一凛,知道这是要动真格的了。
在清化停留两日,视察了城防、社学工地、修渠现场,又接见了些本地士绅和归顺土司代表后,朱?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