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见众人都在听,继续道:“所以,要解决这个问题,就不能只在‘赏’和‘抚’上打转。得动其根本。设立交趾承宣布政使司,行府县制,派流官,驻大军,目的就是要把朝廷的政令、法度、教化,实实在在贯彻到安南的每一个村寨。把土司手中的行政权、司法权、兵权,收归朝廷。把那些被土司压榨的百姓,变成朝廷直接管理的编户齐民,让他们能感受到朝廷轻徭薄赋的仁政,能通过社学读书识字,能靠军功或科举改变命运。”
“这个过程,当然会触动土司的利益,会有反抗。”朱栋承认,“但反抗的力度和范围,是可以控制的。首先,咱们刚打了胜仗,擒了首恶,大军压境,这是最好的威慑。其次,不能一概而论。对于主动归附、协助平叛的土司,可以优抚,给予官职(虚衔)、经济补偿,甚至允许其子弟入国子监或帝国大学读书,走朝廷的晋升渠道。对于顽抗到底的,坚决剿灭,其土地人口收归国有,分给无地百姓或屯田士卒。这叫‘首恶必惩,胁从可免,立功受赏,顽抗必诛’。”
他看向李文忠和冯胜:“李帅,冯帅,你们是带兵的。如果让你们在安南长期驻军,是愿意面对一堆听调不听宣、心思各异的土司,还是愿意面对一套上下贯通、如臂使指的流官体系和新军制度?”
李文忠摸着下巴,粗声道:“那还用说?当然是后者!土司那帮鸟人,打仗的时候让你冲前头,分好处的时候让你缩后头,平时还老给你使绊子,烦都烦死了!流官好歹是朝廷任命的,规矩清楚,责任明确,配合起来顺畅得多!”
冯胜也点头:“驻军最怕后方不稳。若地方官府得力,粮饷补给、情报支持、民夫征调都顺畅,将士们也能安心戍边。若是土司当家,今天这个寨子闹饷,明天那个头人断粮道,仗还怎么打?”
两位军方大佬的表态,让文官们神色各异。
朱栋又道:“至于杨尚书担心的反弹……咱们可以分步骤来,不搞一刀切。第一步,以晋王大军和沐国公坐镇之势,在已收复的清化、谅山、升龙等核心区域,先行设立府县,委派流官,建立驻军。同时,发布安民告示,宣布朝廷新政:清丈土地,按亩纳粮,土司不得额外加征;兴办社学,适龄孩童无论汉夷,皆可免费入学;招募通晓汉话、熟悉地方的安南士人担任吏员;设立官市,公平交易,打破土司对贸易的垄断。”
“第二步,”他竖起第二根手指,“对那些观望的、边远地区的土司,派遣使者,陈说利害。愿意配合改流的,厚赏;犹豫不决的,给期限;明确反对的,列为下一步军事清剿目标。同时,从湖广、广西、云南等地,抽调一批有经验的官吏、教师、医官,组成‘安南宣抚团’,深入各地,宣讲政策,教授农耕新技术,提供医药,实实在在让百姓看到改流的好处。”
“第三步,也是最关键的,”朱栋目光炯炯,“经济捆绑和文化认同。在安南兴修水利,推广新式农具和稻种,提高产量;勘探矿藏,由朝廷主导开采,招募本地劳力,给予工钱;修建道路,连通各府县,促进商贸。文化上,社学要用官话教学,教材与内地一致;设立‘教化司’,编纂简易的汉文-安南语对照读物,宣传忠君爱国、守法勤劳的观念;选拔安南优秀子弟,进入帝国大学或内地书院学习,学成后回安南任职。时间久了,习惯成了自然,认同也就慢慢建立了。”
这一套组合拳说出来,条理清晰,既有强硬手段,也有怀柔策略,更有长远布局。值房里安静了片刻,连最激烈的杨靖也陷入了沉思。
韩宜可抚掌轻叹:“吴王殿下思虑周详,老成谋国。刚柔并济,剿抚兼施,更重在长治久安之根本。老臣附议。”
吴琳也点头:“殿下所言之‘分步实施’、‘区别对待’,确是稳妥之道。既避免了一刀切可能带来的剧烈动荡,又能稳步推进改流大业。吏部可即刻着手遴选赴安南之干练官吏,尤其是熟悉边情、通晓夷务者。”
刘三吾沉吟道:“殿下所言文化教化,确是根本。然‘教化司’编纂读物,需谨慎,不可过于急迫,以免激起夷人‘灭其文字、绝其祭祀’之恐慌。当以宣扬圣人之道、朝廷仁政为主,兼容地方风俗之无害者。”
“刘阁老提醒的是。”朱栋从善如流,“教化非强制同化,而是引导向善,促进交融。此事可交由礼部与帝国大学文学院会同办理。”
茹太素最关心钱粮:“殿下,如此大规模设省、驻军、兴修、教化,所费钱粮必然浩大。户部近年虽因新政及海贸收入大增,然北疆筑堡、水师扩建、铁路延伸,用度亦巨。安南之投入,需有预算,并考虑其未来产出。”
“茹尚书所虑极是。”朱栋早有准备,“安南地处热带,土地肥沃,稻米可一年三熟,潜力巨大。设省之后,清丈土地,按章纳税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