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“放手去做,天塌不下来”的岳父……
要走了?
“父王!”朱同燧的声音带着哭腔,将他拉回现实。
朱栋深吸一口气,那口气吸得如此之深,仿佛要把三月的冷空气全部灌进肺里。他闭上眼睛,再睁开时,眼中已是一片血红,但声音却出乎意料的平静:
“备马。不,备车,去接王妃。快。”
李炎躬身:“王妃半个时辰前已被王府马车接走——她是徐家嫡长女,接到消息第一时间就赶回娘家了。”
朱栋点头,甚至来不及换下练功服,只抓了件外袍胡乱披上:“本王这就去。李炎,你留在府中,传令:王府内外即日起摘彩披素,停宴乐百日。所有属官、亲卫,左臂缠黑纱。燧儿,你随我去。”
“是!”朱同燧胡乱抹了把脸,翻身上马。
父子二人纵马疾驰,身后跟着一队亲卫。马蹄声急促如战鼓,踏碎了应天城清晨的宁静。街道两旁的百姓纷纷避让,看着吴王府的车马如风般掠过,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——出什么事了?
朱栋坐在马车里,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,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幕幕画面:
他第一次随徐达北伐。那时他还是少年亲王,而徐达已是威震天下的统帅。老将军手把手教他看地图、布阵型,夜里宿营时会把自己的狐裘披在他身上,说“殿下金贵,别冻着”。
洪武十八年,他与徐妙云大婚。徐达穿着郡王礼服,将女儿的手交到他手中,只说了一句:“栋儿,我把最珍贵的宝贝交给你了,你要待她好。”说完转身就走,背影挺拔如松——后来徐妙云告诉他,父亲回府后独自在书房坐了一夜。
乾元元年,改革推行受阻,朝中反对声浪汹涌。徐达拖着病体上朝,在奉天殿上对满朝文武厉声喝道:“你们这些腐儒,懂什么治国!老夫打过仗,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!吴王的新政,老夫第一个支持!”下朝后却咳了血,吓得徐妙云哭了一夜。
去年冬天,徐达病情加重,他去看望。老将军躺在病榻上,已瘦得脱形,却还握着他的手说:“栋儿,大明交到你们兄弟手里,我放心。只是……我怕是看不到铁路修到北平,看不到铁甲舰巡弋西洋的那天了。”
当时他笑着说:“岳父放心,一定能看到。”
如今想来,那笑容何其苍白。
“父王,”朱同燧的声音将朱栋拉回现实,年轻人眼中含泪,声音哽咽,“徐外公他……真的不行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