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说什么?!”皇帝的声音变了调,尖锐得刺耳。
“中山王府世子徐辉祖跪在午门外,言……言王病危,恐就在今日。”王景弘伏地,声音带着哭腔,“求见陛下和太上皇最后一面。”
朱标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眼前发黑,扶住紫檀木御案才站稳。他用力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中已是一片血红。
徐达——徐叔叔。
那个从小教他骑射兵法、在他第一次射中靶心时拍着他肩膀说“好小子”的徐叔叔;那个在朝堂上力排众议支持他推行新政、私下里会叫他“标儿”的徐叔叔;那个去年冬天还强撑着病体入宫,握着他的手说“陛下放心,老臣还能再撑几年”的徐叔叔……
要走了?
“更衣!快!”朱标的声音嘶哑如破锣,“去坤宁宫请太上皇!去吴王府请吴王!传旨太医院,所有当值太医全部赶往中山王府!快!”
整个乾清宫瞬间乱作一团。宫女内侍手忙脚乱地为皇帝更衣,朱标却等不及,自己抓起一件玄色常服披上,连发髻都未及整理,就往外冲。
“陛下!龙靴!龙靴还没穿!”王景弘捧着靴子追出去。
朱标根本听不见,赤着脚就在青石板路上跑。三月清晨的地面冰冷刺骨,他却毫无所觉,脑中只有一个念头:快!再快一点!
坤宁宫里,朱元璋正在用早膳——一碗小米粥,两碟酱菜,简朴得如同寻常家翁。马秀英坐在对面,亲手为他剥了个咸鸭蛋,蛋黄流油,香气扑鼻。
“重八,尝尝这个,高邮进贡的双黄蛋。”马秀英将蛋放进丈夫碗里。
朱元璋正要动筷,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慌乱的通传:“太上皇!太上皇!中山王府急报——”
老爷子手中的筷子“啪”地掉在桌上。他猛地抬头,眼中厉光一闪:“说!”
一个小太监连滚爬爬进来,伏地颤声:“中山王……病危!世子跪在乾清门外求见!”
朱元璋霍然起身,动作太猛,带翻了身下的紫檀木圈椅。椅子倒地发出巨响,他却浑然不顾,连外袍都来不及披就往外冲。
“重八!”马秀英起身要追,却见丈夫踉跄一步,扶住门框才没摔倒。她心中一紧——这么多年,她从未见过丈夫如此失态。
“备马!不,备轿!快!”朱元璋的吼声在殿内回荡,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慌。
马秀英追到殿门口,只见到丈夫踉跄而去的背影。
她扶住门框,眼圈瞬间红了。徐达不只是臣子,更是与她丈夫生死与共的兄弟,是她儿女的亲家。这些年,她看着那个曾经英武挺拔的将军一点点被伤病折磨,如今终于到了这一天。
“周嬷嬷,”她转身,声音发颤,“去把我佛堂前那串开过光的沉香佛珠取来。让人快马送去中山王府……就说,我为他诵经祈福。”
“是,娘娘。”周嬷嬷含泪应下。
马秀英望着丈夫远去的方向,双手合十,喃喃祷告:“佛祖保佑……让天德走得安详些……”
吴王府,演武场。
晨光熹微,春寒料峭。朱同燧一身银甲,正在演练新式骑兵阵法。他今年二十出头,已是神策军天枢参将府副参将,领少将军衔,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。
“父王,看这‘骑兵阵’如何?”朱同燧勒马收势,战马人立而起,嘶鸣声划破清晨的寂静。他脸上带着少年人的得意,“是儿子从徐外公的《北伐札记》里琢磨出来的,正面突袭、两翼包抄、后阵策应,层层递进……”
朱栋披着件玄色大氅,负手站在场边观看。
他今年四十三岁,鬓角已见零星白发,但身形依旧挺拔如松。看着次子英姿勃发的模样,他眼中闪过欣慰——这孩子像他,也像徐达,有股子敢闯敢拼的劲头。
正要开口点评,月洞门处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李炎来了。
这位鹗羽卫指挥使今日没穿官服,只一身寻常的靛蓝直裰,但面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。他走路极快,衣袂带风,腰间那柄绣春刀的刀鞘敲打着腿侧,发出急促的“嗒嗒”声。
朱栋心头一跳——李炎这般模样,定是出了大事。
“王爷。”李炎在朱栋身前三步处站定,甚至来不及行礼,声音绷得紧紧的,“中山郡王府急报——郡王病危,恐就在今日。”
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朱同燧脸上的笑容僵住,手中那杆精钢打造的长枪“当啷”一声落地,砸在青石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声音。
朱栋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,四肢瞬间冰凉。他愣在原地,脑中一片空白,只有那句话在反复回荡:
徐达……病危……就在今日……
那个在他推行新政最艰难时力排众议支持他的岳父;那个在他大婚时亲手将女儿交到他手中、只说了一句“待她好”的岳父;那个在他迷茫时会拍着他肩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