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到这个题目,不少考生心中窃喜,这是老生常谈了!纷纷开始搜肠刮肚,准备堆砌辞藻。
方孝孺却闭上了眼睛,仿佛老僧入定。一刻钟后,他猛然睁眼,眸光如电,提笔蘸墨,文思如黄河决堤,汹涌而出!他没有局限于个人的道德修养,而是将“明明德”与朝廷教化万民、“亲民”与新政惠民、“止于至善”与帝国长治久安联系起来,格局宏大,立意高远,偏偏又严格遵循八股格式,法度森严!
接下来的论、判、策问,方孝孺更是火力全开。尤其是最后一道策问:“问王道与新政之关系,何以使德泽下究而国用充盈?”
这简直是挠到了他的痒处!他笔走龙蛇,引经据典,将“王道”比作根基,“新政”比作枝叶,强调二者本为一体。
他盛赞摊丁入亩、官绅一体纳粮是“损有余以补不足”的仁政,也直言不讳地指出某些地方官员执行时“过于操切,反伤民力”,并提出“宽猛相济,徐徐图之”的具体建议。
文章写得花团锦簇,却又骨力遒劲,充满了理想主义的光芒和刚正不阿的风骨。
九天时间,在这狭小的号舍里,方孝孺完成了一场精神的涅盘。当结束的钟声敲响,贡院大门再次开启时,走出来的考生们形形色色:有仰天大笑的,有嚎啕痛哭的,有神情恍惚需要人搀扶的。方孝孺虽然脸色苍白,脚步虚浮,但眼神却亮得吓人,脊梁挺得笔直,仿佛不是经历了九天折磨,而是刚刚沐浴更衣,准备参加一场盛宴。
放榜前的等待,是另一种煎熬。整个京城士林圈都弥漫着焦虑的气息。各种“内部消息”、“权威预测”满天飞。
“听说了吗?今科会元是国子监的周公子!”
“非也!据说是湖广的一位才子,其座师乃当朝阁老!”
“我赌十两银子,必然是那位在秦淮河上写下《明月曲》的江南名士!”
赵文昌又开始上蹿下跳,到处请客送礼,打探消息。
他见方孝孺依旧大门不出,二门不迈,忍不住又来劝:“希直兄!这都什么时候了!光读书有什么用?得活动啊!我爹托人联系上了礼部一位主事的小舅子……”
方孝孺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,吐出四个字:“君子固穷。”
赵文昌:“……” 得,算我白说!
三月乙巳,杏榜张挂之日。贡院外墙前人山人海,比春运火车站还挤。当那覆盖着明黄绸缎的巨榜被缓缓展开时,人群瞬间爆炸了!
“中了!我中了第一百二十七名!”
“苍天啊!祖宗保佑!我们老王家终于出进士了!”
“呜呜呜……为什么没有我……十年寒窗啊……”
赵文昌使出家丁开路的蛮力,拼命往前挤,瞪大眼睛在榜单上搜寻。从一甲看到二甲,又从二甲看到三甲,越看心越凉……没有!怎么会没有!他失魂落魄,几乎瘫软在地。
而方孝孺,依旧站在人群外围,并未上前。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张决定无数人命运的皇榜。
当看到“浙江宁海府 方孝孺”的名字,赫然位列第二甲第一名时,他只是微微颔首,仿佛这只是理所当然的结果。他整理了一下因为拥挤而略显褶皱的衣袍,转身,默默地离开了这片喧嚣的海洋。深藏功与名。
“希直兄!希直兄!你中了!二甲第一名!传胪啊!” 后面追上来的同乡激动地大喊。
方孝孺脚步不停,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:“知道了。”
那同乡看着他淡定的背影,由衷感叹:“真乃神人也!”
会试中式者,称为“贡士”,获得了参加最后一道关卡——殿试的资格。殿试由皇帝亲自主持,只考策问一道,主要作用是排定最终名次(三鼎甲及进士出身、同进士出身),一般不会黜落考生。这也就意味着,方孝孺一只脚已经踏进了官场。
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全城。
“听说了吗?今科传胪是个二十岁的年轻人!叫方孝孺!”
“宋濂先生的弟子!果然名不虚传!”
“此子文章气节,俱是上上之选!陛下定然青睐!”
连宫里的朱标都听到了风声,在批阅会试前十名的考卷时,特意将方孝孺的试卷挑出来,仔细观看。看着看着,他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,对身旁侍奉的太监道:“这个方孝孺,有点意思。文章写得……够劲道。去,把他的履历调来给朕看看。”
数日后,紫禁城,奉天殿。
庄严肃穆的乐曲声中,乾元皇帝朱标身着十二章衮服,端坐于金龙宝座之上。
议政王朱栋、华盖殿大学士韩宜可等重臣分列丹陛两侧。
下方,数百名新科贡士身着崭新的进士服,按会试名次排列,屏息凝神,等待着最后的考验。不少人激动得浑身发抖,能亲眼见到天颜,这是何等的荣耀!
方孝孺站在二甲首位,位置靠前。
他微微抬头,目光清澈而平静地望向御座上的皇帝,眼神中没有谄媚,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