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婴孩显然被喂养得极好,小脸白皙红润,胎发乌黑,此刻正醒着,一双乌溜溜、清澈如黑曜石般的眼睛,毫不怕生地转动着,好奇地打量着周围这些陌生又亲切的面孔,小嘴微微嚅动,发出细微的咿呀之声,神态安详,甚至带着一丝懵懂的灵慧之气。
朱同燨几乎是屏着呼吸,小心翼翼地从妻子手中接过那个柔软而温暖的、承载着他血脉延续的小小生命。那沉甸甸的触感,那幼小身躯传来的温热,让他心中瞬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、混合着激动、狂喜、责任与奇妙感的暖流所充盈。他抱着孩子,如同捧着举世无双的珍宝,走到朱栋面前,声音因激动而带着轻微的沙哑:“父王,您看……这就是,您的孙儿……”
朱栋低头,目光落在孙儿那稚嫩却眉目清朗的小脸上,仔细端详。他的目光中,充满了长辈的慈爱、审慎的观察,以及一丝对于血脉传承、家族未来的深沉期许。
他伸出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,极其轻柔地触碰了一下婴儿娇嫩如花瓣的脸颊。
那婴孩似乎感受到了这温和的触碰,竟咧开没牙的粉色牙床,仿佛露出了一个无声的笑容,手脚也在襁褓中轻轻动弹了一下。
这一刻,那位在朝堂上纵横捭阖、在沙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大明议政王、天策上将军,心中最坚硬、最深处的那块角落,被这纯真无邪的笑容彻底软化,一种混合着欣慰、喜悦与浓浓亲情的暖意,在他胸中缓缓荡漾开来。
“好,好孩子。”朱栋颔首,脸上的笑意加深,语气中是毫不掩饰的赞许,“此子降生于大明拓土东瀛、奠定万世基业之际,恰逢其会,自带祥瑞之气。观其面相,眉宇开阔,眼神清亮,根基深厚,将来必是我朱家之栋梁,国家之干城,堪当大任。”
就在这阖府欢庆,沉浸在添丁进口、共享天伦的温馨氛围之中,王府大门方向,忽然再次传来了内侍那特有的、悠长而尖细的通传声,这一次,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恭敬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:
“太上皇、太上皇后陛下驾到——!”
满府之人,包括朱栋在内,皆是一怔,随即慌忙整理本就整齐的衣冠。
徐妙云急忙示意侍女扶蓝霜晴稍事回避,朱同燨也立刻将孩子交还给嬷嬷。谁都未曾料到,早已颐养天年的太上皇朱元璋,与同样年事已高的太上皇后马秀英,竟会在这华灯初上的傍晚时分,毫无预兆地、亲自摆驾驾临吴王府!
朱栋反应极快,立刻率领全家,匆匆迎至王府中轴线上的、用于家宴团聚的龙飞殿前。
只见朱元璋并未身着龙袍冠冕,仅是一身绛紫色常服便袍,精神却显得格外健旺,在马秀英(同样衣着简素)的陪同下,笑呵呵地迈步走了进来,身后只跟着寥寥数名贴身老内侍和护卫,排场极小,显得十分随意家常,与民间富家老翁探视儿孙无异。
“儿臣(孙臣、臣妾、臣等)恭迎父皇、母后圣驾!不知父皇、母后亲临,未能远迎,望乞恕罪!”朱栋率先躬身行礼,身后家眷属官齐刷刷跪倒一片。
“起来起来!都起来!咱不是说了吗,自家人,搞这些虚头巴脑的礼节作甚!咱就是听说咱的小曾孙今天能见人了,心里头痒痒,跟你娘过来瞧瞧!”
朱元璋大手一挥,声音洪亮如钟,带着军人特有的爽朗,显得心情极佳。他那双阅尽沧桑、锐利不减当年的目光在人群中一扫,立刻精准地落在了嬷嬷怀中那个醒目的明黄色襁褓上,眼中瞬间迸发出如同孩童见到心爱玩具般的光芒,“哦?那就是咱的小曾孙?快!快抱过来让咱好好看看!咱这把老骨头,就盼着这天呢!”
朱同燨连忙从嬷嬷手中接过孩子,小心翼翼地上前,恭敬地奉上。
朱元璋伸出那双布满老茧、曾执掌乾坤、批阅过无数军国奏章的大手,动作竟出乎意料地熟练而轻柔。他稳稳地接过孩子,低头,凑近了仔细端详着婴孩的面容,仿佛在鉴赏一件稀世珍宝。
他用一根粗糙的手指,极其小心地逗弄了一下孩子攥紧的小拳头,脸上露出了近乎纯粹的、属于曾祖父的、毫无掩饰的慈祥与喜悦笑容,那笑容使得他脸上深刻的皱纹都舒展开来。
“嗯!好!好小子!这眉眼,这额头,像极了栋儿刚出生那会儿!嘿,这鼻梁,这脸盘,又有点像同燨小时候!好!集你爷爷和你爹的优点!哈哈,一看就是个有出息的!”
朱元璋开怀大笑,声震屋瓦,显然对这孩子满意至极。他转头对身旁亦是满面春风、探头细细观看的马秀英道:“妹子啊,你快来看看,咱这曾孙,是不是一脸福相?瞧着就机灵,比栋儿小时候还精神!”
马秀英笑着点头,伸手轻轻调整了一下襁褓的褶皱,眼中满是慈爱与温柔,语气带着回忆:“是啊,重八,你看他多乖,不哭不闹的。这眉眼是像栋儿,不过这安静的性子,倒有几分标儿当年的模样。是个有福气、惹人疼的孩子。”她说着,又轻轻摸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