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放下零件,目光扫过那稳定运行的机器,语气充满力量:“况且,此物之利,远不止于工坊。其为大明带来的,将是国力质的飞跃。父皇在时,常忧心北疆运输之艰。若以此机之力,牵引车辆于铁轨之上,则万里之遥,旦夕可至!届时,刘先生所忧之民生,非但不会受损,反而会因物流畅通、货殖繁盛而更为富足!周易有言:‘穷则变,变则通,通则久。’我大明,正当把握此变通之机!”
朱栋引经据典,将技术革新与古典智慧相联系,既回应了质疑,又升华了主题。
朱标闻言,眼中赞赏之色更浓,颔首道:“二弟所言,深得朕心。于国有利,皆可尝试。只要引导得当,这蒸汽之力,必是我大明迈向更强盛之境的阶梯,而非祸端。”皇帝的金口玉言,为这场小小的思想交锋定下了基调。
墨筹见时机成熟,深吸一口气,声音因接下来的展示而带着一丝颤抖:“陛下,殿下,静态蒸汽机之利已显。然,格物院之心血,远不止于此。请移步这边,臣等……为陛下与吴王,准备了一份真正的‘惊喜’。”
他引着众人走向试验场更深处,那里,一个用巨大油布覆盖的、长约五丈、高约一丈的狭长物体,静静蛰伏着。数十名格物学院的精英学子和技术工匠肃立两旁,脸上是无法抑制的激动与紧张。
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注视下,墨筹亲自上前,抓住油布一角,用力扯下!
“哗——”
油布滑落,显露出其下的真容。
那一刻,连见多识广的朱标和沉稳如山的刘基,都不由得瞳孔微缩,倒吸一口凉气。
那是一个何等奇特的造物!一个体积明显缩小、但结构更为精巧的卧式蒸汽锅炉,被牢固地安装在一个钢铁锻造的、有着巨大车轮的底盘上。
锅炉后部连接着紧凑的气缸、连杆和驱动机构,动力通过复杂的曲轴传递给中间那对巨大的、镶着耐磨铜边的主动车轮。车体前方,有一个简单的驾驶座,设有压力表、阀门和操纵杆。
整个车体呈现出钢铁原始的暗灰色,管线纵横,铆钉密布,充满了粗犷而强大的力量感。它静静地卧在两条平行铺设、闪烁着金属幽光的精钢轨道之上,就像一头蓄势待发、等待着唤醒的钢铁巨兽。
“此……此乃何物?”朱标忍不住上前几步,难以置信地打量着这个结合了蒸汽机与车辆的怪物。
墨筹的声音高昂起来,带着无比的自豪:“回陛下!此乃格物院集全院之力,依据吴王殿下早年所绘之概念草图与原理阐述,历时两年,攻克数十项难关,最终试制成功的——‘蒸汽机车’原型车!我等内部称其为……‘洪武号’!”
“蒸汽机车!洪武!”众人咀嚼着这个全新的名词,目光在这钢铁造物与那两条延伸向远方的铁轨之间逡巡,已然明白了其用途,正是吴王在朝堂上描绘的、能奔驰于铁路之上的“火车”!
“它能动起来吗?”朱标问出了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。
“回陛下,能!”墨筹斩钉截铁,“经过三次秘密空载测试,运行基本平稳。今日,恳请陛下与吴王殿下,亲睹其首次载人运行!”
在墨筹的指挥下,工匠们迅速行动起来。煤炭被投入炉膛,火焰熊熊燃烧,锅炉内的水开始加热。压力表上的指针缓缓爬升,低沉的水沸声和蒸汽的嘶鸣声开始从这辆“洪武”体内传出。白色的水蒸气从安全阀和管道接口处丝丝逸出,缭绕在钢铁车体周围,更增添了几分神秘与力量感。
所有围观者,包括那些参与制造的学子,都屏住了呼吸。
朱标不自觉地握紧了拳。刘基、宋濂等人也忘却了之前的疑虑,全神贯注。朱栋的眼中,则闪烁着最为炽热的光芒,那是一种亲眼见证历史、见证自己播下的种子破土而出的激动。
“压力达标!”一名工匠高声报告。
墨筹亲自走到驾驶座旁,对担任司机的格物学院高材生点了点头。那年轻学子深吸一口气,脸上混合着紧张与神圣感,用力拉响了汽笛——
“呜————!”
一声尖锐、高亢、撕裂长空的汽笛轰鸣,猛然响起!这声音不同于任何已知的钟鼓号角,它充满了工业时代的磅礴力量,瞬间传遍了整个帝国大学,甚至隐隐回荡在紫金山谷之间!校园内所有展区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震慑,纷纷停下动作,惊愕地望向试验场方向。
试验场内,随着主操纵杆被缓缓推开,高压蒸汽猛烈地冲入气缸。巨大的连杆开始吃力地、带着金属摩擦的铿锵声推动主动轮。
“哐当……哐当……”
沉重的钢铁车轮开始缓缓转动,碾过钢轨的接缝处,发出有节奏的、沉重而有力的声响。“洪武号”庞大的身躯,在蒸汽的推动下,伴随着滚滚浓烟与四溅的火星,开始沿着轨道,缓慢而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