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济民年约六旬,面容清癯,三缕长须,神态沉稳,是太医院中经验最为丰富、资历最老的御医;顾清源则年轻许多,不过三十出头,是“济世医政学堂”出身的天才医官,后并入大明帝国大学医学院,因其思路开阔,用药精奇且常有效验,被破格提拔,后因救治吴王有功获封爵位调入神策提举司从三品官职,如今在大明也颇有声望,更兼着神策提举司下属济仁堂的医正,深受吴王信赖。
两人仔细地为朱元璋诊了脉,又轻声询问了皇帝此刻的感受,互相对视一眼,交换了一个唯有同行才能懂的眼神。
周济民上前一步,对着马皇后、太子和吴王躬身回话,措辞极为谨慎:“陛下脉象浮紧而略弦,确系风寒外袭,内有郁结,加之……加之陛下多年来宵旰焦劳,耗损过甚,以致正气亏虚,邪气留恋。眼下虽无性命之虞,然病去如抽丝,尤需绝对静心调摄,万不可再劳神动气。臣等已调整药方,重在疏风散寒,兼以扶正固本,请皇后娘娘、太子殿下、吴王殿下放心。”
顾清源补充道,他的声音更显清越,带着年轻医者的锐气与笃定:“陛下,此症关键在于‘静养’二字。精神内守,病安从来?《黄帝内经》有云,‘上古圣人之教下也,皆谓之虚邪贼风,避之有时,恬惔虚无,真气从之,精神内守,病安从来’。若能彻底放下政务,安心休养一月以上,使五脏元真通畅,人即安和,龙体必能康健如初。” 他话语中的“彻底放下”几字,说得格外清晰,目光若有深意地扫过朱标和朱栋。
朱元璋闭着眼,仿佛睡着了,并未回应。马皇后轻轻颔首,温声道:“有劳周院使、顾医正。陛下这里,本宫与太子、吴王自会小心伺候。用药饮食,皆按二位方子来。”
周济民与顾清源再次躬身,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。暖阁内又恢复了沉寂,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、似乎永无止境的雨声,以及更漏滴答,计算着这漫长而令人心焦的时光。
皇帝的这场“偶感风寒”,虽被严格控制着消息,但其带来的涟漪,却不可避免地在外朝与内廷悄然扩散。
翌日,雨势稍歇,但天色依旧阴沉。
按照朱元璋昏睡前的嘱咐和马皇后的意思,由皇太子朱标在文华殿代为视事,处理日常政务。
而涉及军国大事、尤其是大明军事委员会辖下事务,则由吴王朱栋在武英殿会同委员会诸位元老重臣商议决断,重大事项再报请太子朱标乃至静养中的皇帝知晓。
文华殿内,朱标端坐于原本属于皇帝的御座之下的太子座席上,面前御用书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章似乎比往日更多了几分沉重。
他强打着精神,听取各部院官员的禀报,时而询问,时而批示。
他的处理依旧条理清晰,举措得当,尽显储君风范,但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疲惫,以及偶尔因气息不匀而导致的短暂停顿,都让殿中一些心思敏锐的老臣暗自揪心。
太子仁厚,朝野皆知,可这身子骨……若陛下长期不愈,这千斤重担,太子可能独自扛得起?
一些原本就对吴王权势日重心存疑虑,或暗中属意太子的文官,看着太子勉力支撑的模样,再联想到昨日朝堂上吴王那番关于“铁路”的、几乎要动摇国本的“狂想”,以及其富可敌国的财力与掌控的强军,心中不免泛起种种复杂的思绪。
陛下在,自然能压制一切,平衡各方。可若陛下长期静养……这大明权柄,是否会悄然滑向武英殿那头?
与此同时,武英殿内的气氛则截然不同。这里是大明军事委员会所在,充满了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。
魏国公徐达、鄂国公常遇春、宋国公冯胜、信国公汤和等一众开国宿将赫然在列,即便是年事已高如徐达、常遇春,依旧腰板挺直,目光锐利如鹰。
吴王朱栋坐于主位,虽年轻,但在这些尸山血海中杀出的老将面前,气场丝毫不弱。
他身着玄色底金边回纹亲王常服,肩章日月徽记熠熠生辉,神情沉静,目光扫视全场,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势。
会议主要围绕着各大战区近期汇报、新式军械换装进度,以及……昨日刚刚获得皇帝许可的“凤阳-太仓铁路试点计划”的军事意义展开。
当朱栋再次阐述铁路在快速投送兵力、转运重型军械、巩固国防方面的巨大战略价值时,徐达抚着花白的胡须,眼中精光闪烁,沉声道:“吴王殿下所言,深得兵法‘兵贵神速’之精要。老夫征战半生,深知粮草辎重、兵员调动乃决胜之关键。若真能如殿下所言,数日之内便将神策军精锐投送至北疆,则我大明边防,真可谓固若金汤矣!”他虽未明确表态支持修建铁路,但此言一出,无疑是对朱栋构想最有力的背书。
常遇春更是直接,声若洪钟:“打仗就是打钱粮,打速度!有了这铁路,老子……咳,末将以后打仗就不用老担心后路被抄,粮草不济了!殿下,这铁路,得修!越快越好!”
他性子直率,对朱栋这个女婿兼军事改革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