口:
“父皇,大哥,诸位大人。西汗国此信,确是狂悖,其心可诛。然,刘伯温先生与户部之忧,亦是老成谋国之言。”
他顿了顿,走到悬挂的巨幅北疆地图前,手指点在西汗国大致活动的区域:“西汗国孛儿只斤·也速迭儿,并非无知莽夫。他敢如此,无非倚仗三点:一,地理之远,我大明劳师远征,补给线漫长,彼可以逸待劳;二,外力之援,帖木儿帝国之火器与佣兵,乃其底气所在;三,内部之患,‘苍狼会’及部分摇摆部落,可为其内应,乱我后方。”
他的分析清晰冷静,让争论的双方都暂时安静下来。
“因此,”朱栋继续道,“仓促举全国之力,与之进行国运决战,正中其下怀,实为不智。”
李文忠急道:“难道就罢了不成?”
“自然不能罢休。”朱栋语气转冷,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如刀的光芒,“辱及父皇,索我疆土,此仇此恨,唯有血偿!但,怎么打,何时打,打到什么程度,需由我方掌控,而非被敌人牵着鼻子走。”
他转向朱元璋,斩钉截铁地说道:“儿臣以为,朝廷当立刻做出最强硬姿态,驳斥其荒谬之言,申明大明对北疆无可争议之主权。同时,诏告天下,尤其是北疆诸部,揭露北元余孽西汗国勾结外敌、分裂疆土之罪行。此乃政治仗,寸步不能让!”
“在军事上,”朱栋的手指在地图上漠北、漠南一带划过,“不必等待其三个月期限。儿臣请旨,即刻返回北疆,调集驻扎湖广与陕西交界处的神策卫和神机大炮营北上,整合天枢卫及诸都司精锐,不再以清剿小股马匪为目标,而是主动寻找西汗国前锋主力,以及其倚仗的帖木儿雇佣团,予以毁灭性打击!敲掉其伸过来的爪子,打断其脊梁!此战,不求一举覆灭西汗国,但要打出大明的威风,打掉其嚣张气焰,让草原诸部看清,谁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!也让那西边的帖木儿国知道,他的手,伸得太长了!”
“至于后勤钱粮,”朱栋看向户部尚书,“可部分启用儿臣在漠南试行之‘以商养兵’所得,并加大边境互市管理,征收特别军资税,同时,请朝廷协调,优先保障北疆前线精锐之供给。此战,当以快、准、狠为要,力求速战速决,歼灭其有生力量,而非陷入消耗泥潭。”
朱栋的策略,清晰明确:政治上最强硬回击,军事上精准猛烈反击,目标有限但效果显着,既维护国威,又避免全面战争的巨大风险,同时兼顾了实际困难。
暖阁内再次陷入沉默,众人都在消化吴王的方略。
朱元璋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。他看着自己这个最像自己、也最让他骄傲的儿子,深邃的眼眸中,终于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激赏。
“栋儿所言,老成谋国,深合朕意。”朱元璋缓缓站起身,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自然流露,“咱朱元璋,从淮右一路打到应天,后又挥师北伐,尸山血海里爬出来,建立这大明江山,靠的不是割地赔款,更不是摇尾乞怜!”
他的目光扫过众臣,声音如同金铁交鸣:“拟旨!第一,立刻草拟驳斥文书,用词给咱狠一点,告诉那个什么孛儿只斤·也速迭儿,让他洗干净脖子等着!大明一寸土地也不会让,一根茶叶也不会给!他想战,那便战!”
“第二,擢升吴王朱栋为北疆行军大都督,加征西大将军王总揽岭北、漠北、漠南及相近边镇一切军政要务,有临机专断之权!徐达任总督、李文忠任总兵官,着枢机堂、户部、兵部统筹全国兵员、粮草调度,全力支援北疆!”
“第三,诏令北疆诸卫所、都司,即日起进入临战状态,严防死守,若有敢通敌、动摇军心者,立斩不赦!”
“第四,鹗羽卫加紧对‘苍狼会’及境内不稳部落之侦查,凡有异动,先发制人!”
一连串的命令,如同战鼓擂响,彻底定下了基调——战!而且是要以大明的方式,雷霆反击!
“臣等领旨!”所有重臣,无论此前持何意见,此刻都齐声应诺。帝国的战争机器,开始隆隆启动。
朱栋躬身领命,眼中燃烧着冷静而炽烈的火焰。他知道,真正的考验来了。这不仅是对大明国力的考验,也是对他本人,以及他那几个正在北疆历练的子侄的终极考验。
挑衅的烽烟已然点燃,北疆的天空,即将被更加浓重的战火与血色所笼罩。而应天城内的这场短暂争论,仅仅是风暴来临前的一声惊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