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野不紧不慢,从怀里掏出本小册子——是昨晚在灶房暗格里找到的“可用之人”名单,钱知府的名字赫然在列。
“钱大人,二皇子倒了,您这‘可用之人’,还可用吗?”陈野把册子扔到他面前。
钱知府扑通跪倒:“陈巡抚饶命!下官、下官也是一时糊涂,被二皇子余党胁迫……”
“胁迫?”陈野笑了,“胁迫您收贿赂?胁迫您倒卖军械?胁迫您用暗渠进出大牢私放重犯?”
他每说一句,钱知府就抖一下。最后一句说完,钱知府瘫在地上,站不起来了。
陈野起身,走到他面前蹲下:“钱大人,我给您条活路——把杭州官场里,所有跟二皇子有牵连的人,全写出来。写清楚了,您这知府还能当;写不清楚,或者漏了谁……”
他指了指大堂两侧的“民冤墙”:“百姓的砖,可都刻着名呢。”
钱知府连连磕头:“下官写!下官全写!”
陈野让栓子给他纸笔,就在砖台旁写。写完了,按手印,画押。陈野拿过名单扫了一眼——杭州府、漕运衙门、盐政衙门、织造衙门,四品以上官员十二人,五品以下二十七人,全有牵连。
“好。”陈野把名单递给栓子,“刻砖。刻好了,贴衙门门口,让全杭州的人都看看。”
又对钱知府道:“钱大人,您这知府,先停职。但别回私宅了——就住衙门后院,跟刘师傅学砌灶。什么时候把省柴灶砌明白了,什么时候再谈复职。”
钱知府傻了:“砌、砌灶?”
“对。”陈野咧嘴,“灶台砌得好,火才旺;火旺了,饭才香;饭香了,人才有劲;人有劲了,才能办实事——这道理,跟当官一样。”
当晚,杭州城下了场大雨。巡抚衙门的大堂里却热气腾腾——刘师傅用省柴灶做了一锅大烩菜,白菜、豆腐、粉条、还有从钱塘江货栈“充公”的几条咸鱼,炖得咕嘟冒泡。
陈野蹲在砖台后,三十号人围坐一圈,端着碗扒饭。钱知府也蹲在角落,捧着碗,吃得小心翼翼。
狗剩边吃边问:“陈大人,名单上那些人,咱们什么时候抓?”
“不急。”陈野夹了块咸鱼,“名单贴出去了,他们比咱们急。要么来自首,要么跑路——跑路的,让彪子带人去‘送送’;自首的,来这儿跟钱知府一起学砌灶。”
他顿了顿:“咱们这回在江南,不光是抓人,还得立规矩。规矩怎么立?就从砌灶开始——让这些官老爷亲手砌个灶,知道柴米油盐来得不易,知道百姓日子怎么过。”
雨打衙门瓦,噼啪作响。大堂里砖火映着人脸,暖烘烘的。
陈野吃完最后一口饭,放下碗,看着门外漆黑的雨夜。
杭州的第一把火,算是点着了。虽然还小,但砖灶砌好了,火就能一直烧下去。
下一局,该看看这把火,能烧掉多少烂木头,照亮多少暗角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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