:“陈大人还会砌灶?”
“合作社砖坊出来的,啥不会?”陈野拍拍手上的灰,“砖能砌墙,能刻字,能垫轿杠,也能改灶。东西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”
刘师傅来了兴致,用改好的灶炒了几个菜:醋溜白菜、红烧豆腐、还有一大盆疙瘩汤。材料普通,但火候到位,香味飘出老远。
茶摊老板是个老汉,尝了一口,眼泪下来了:“这味儿……像俺娘以前做的。自打娘走了,再没吃过这么对味儿的菜。”
陈野塞给老汉一块碎银:“老人家,以后您这茶摊,就用这灶。火好,省柴,做出来的饭香。我教您怎么砌——不难,看一遍就会。”
他真蹲那儿教老汉砌灶,一步一步讲。栓子把那灶的砌法刻在砖上——叫“省柴高效灶砖”,说以后推广到江南去。
吃饭时,狗剩小声问:“陈大人,咱们真要在江南待很久吗?”
“看情况。”陈野扒拉着疙瘩汤,“快则一年,慢则三年。得把江南的烂根子刨干净,把新苗子种下去,等苗活了,才能走。”
他顿了顿:“但这回,我不一个人干。你们,合作社的工匠,还有江南的百姓——大伙儿一起干。”
天黑前,车队赶到驿站。这是出京后第一个大驿站,往常官员路过,驿丞都得跪迎。但今天驿丞见是牛车,以为是商队,爱搭不理。
张彪亮出钦差令牌,驿丞腿都软了,忙不迭安排上房。陈野却摆摆手:“不用上房,我们住通铺。牛车得照看好,车上砖一块不能少。”
他真带人住通铺——大通炕,三十人挤一起。睡前,陈野蹲在驿站门口,看着南边的夜空。
狗剩挨着他蹲下:“陈大人,您说……江南的百姓,会欢迎咱们吗?”
“有的会,有的不会。”陈野从怀里掏出个鸡蛋——秦老太给的那个,剥了壳啃,“欢迎咱们的,是吃不起盐的盐户,是拉船累死的纤夫,是织布织瞎眼的女工。不欢迎咱们的,是贪墨漕粮的官,是倒卖私盐的商,是克扣工钱的管事。”
他三两口吃完鸡蛋,抹抹嘴:“但咱们去,不是为了让人欢迎,是为了让该过好日子的人,能过上好日子。”
远处传来更鼓声。陈野起身,拍拍狗剩肩膀:“睡吧。明天还得赶路。”
他回通铺,躺下就着。鼾声响起时,张彪悄悄起身,提着刀在院里守夜。
月光照在那些牛车上,车上的青砖泛着冷白的光,像一排沉默的士兵。
更远处,江南的方向,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。
陈野在梦里咂咂嘴,嘟囔了一句:“江南的米……该收了吧……”
下一站,江南。那里的土,是肥是瘦,得亲手刨开看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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