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宫里出来,陈野直接回合作社。院子里,张彪已经准备了十辆牛车——车是特制的,车板加厚,能承重。每辆车上都堆着青砖,但不是罪证砖,是空白的砖坯。
栓子正带人往车上装东西:刻砖工具、账册副本、合作社的章程模板、还有几十坛咸菜——秦老太带着老妇们腌的,说让陈野路上就着干粮吃。
狗剩从外面跑进来,手里拿着封信:“陈大人,郑御史给的——说是江南那边的新情况。”
陈野拆信看。信是江南监察御史密报:二皇子倒台的消息传到江南,涉案官员惶惶不可终日。三天内,有七个知府、十二个知县递了辞呈。漕运衙门、盐政衙门、织造衙门几乎瘫痪。
“瘫痪了好。”陈野把信折好,“瘫痪了,咱们才好重新搭架子。”
他让栓子把信的内容刻成砖——就刻在那些空白砖坯上,等到了江南,一块块立起来,让百姓知道:天变了。
正忙着,林娘子带着女工们来了,每人手里捧着东西:新做的布鞋、缝实的棉袄、灌满水的皮囊……都是路上用的。
“陈大人,这一路远,多带点。”林娘子眼睛红红的,“江南潮湿,这棉袄里絮了艾草,防虫。鞋子纳了双层底,耐磨。”
陈野一件件接过,塞进牛车缝隙里。最后一件是个小布包,打开一看,是几十个煮熟的鸡蛋,每个都用红纸染了色。
“孩子们凑的。”孙娘子小声说,“说让陈爷爷路上吃。”
陈野手顿了顿,把布包仔细包好,塞怀里贴着心口放。
第二天一早,车队出发。十辆牛车,三十个人——除了张彪、狗剩、栓子这些老伙计,还带了合作社的工匠、账房,甚至那个醉仙楼的大师傅。
出城门时,城门口堵了。不是官兵,是百姓——黑压压一片,少说上千人。见车队来,人群自动让开条道,但没人说话,只是默默看着。
陈野跳下车,蹲在车辕上:“各位父老,这是干啥?送殡啊?”
人群里有个老秀才走出来,拱手:“陈青天,我等百姓无以为报,只能在此送您一程。愿您此去江南,一路平安,万事顺遂。”
说完,深深一躬。后面百姓齐刷刷跟着躬下去。
陈野跳下车,扶起老秀才:“老爷子,别这样。我陈野就是个办事的,办的是该办的事。你们要谢,谢陛下圣明,谢朝廷给了我这个差事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提高:“但我陈野在这儿说一句——只要我在江南一天,就不会让贪官污吏欺负百姓一天!这话,刻在砖上,说到做到!”
百姓欢呼。有人忽然搬出块青砖——是宫门外那些“罪证砖”的一块,不知怎么被百姓弄来了。老秀才接过砖,双手捧给陈野:“陈青天,带上这块砖。让江南的贪官看看,京城百姓的眼睛,亮着呢!”
陈野接过砖,砖上刻着:“二皇子勾结倭国,罪证三百条之七”。他咧嘴笑了,把砖放牛车上:“成!带上!”
正说着,城门里驶出一顶绿呢轿子。轿子停下,下来个人——是九门提督衙门的赵侍郎,就是上次在城门口拦陈野那位。
赵侍郎脸色复杂,走到陈野面前,拱手:“陈……陈巡抚,下官奉旨,特来相送。”
陈野蹲回车上:“赵侍郎客气了。是送行,还是送葬啊?”
赵侍郎嘴角抽了抽:“陈巡抚说笑了。陛下有旨,让下官转告——江南之行,望您以国事为重,以民生为本。若遇难处,可随时上奏。”
他说得官样,但眼神里有别的东西。陈野看懂了——这是服软了,二皇子倒了,这些人得重新站队。
“赵侍郎的话,我记下了。”陈野咧嘴,“也请您转告朝中各位大人——我陈野去江南,是挖烂根子的。谁的根烂了,我就挖谁的。让他们晚上睡觉前,摸摸自己的良心,还热不热乎。”
赵侍郎额角冒汗,连声称是。
陈野不再理他,对张彪一挥手:“出发!”
牛车吱呀呀启动。经过赵侍郎轿子时,陈野忽然让停车。他跳下车,走到轿子旁,蹲下身,从怀里掏出块小砖坯,塞进轿杠底下。
“赵侍郎,送你块砖——垫轿杠,稳当。”他咧嘴,“这砖叫‘良心砖’,轻飘飘的,但压得住轿子。您试试。”
说完,转身上车。车队缓缓出城。
赵侍郎站在原地,看着轿杠下那块砖,良久,叹了口气。
车队走了半日,在官道茶摊歇脚。陈野让醉仙楼的大师傅露一手——就用茶摊的土灶,做顿像样的饭。
大师傅姓刘,四十多岁,以前在宫里御膳房干过,后来得罪了管事被赶出来。他看了看茶摊那口破锅,摇头:“陈大人,这灶不行,火不匀。”
陈野咧嘴:“灶不行就改。”他让张彪搬来几块青砖,亲自上手,围着土灶砌了一圈——砖留了通风口,火道改了走向。砌完了,点火一试,火苗又稳又旺。
刘师傅眼睛亮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