狗剩端着一大海碗红烧肉出来,肉颤巍巍的,油光发亮。“陈大人,醉仙楼送来的熊掌、鹿筋都重新做好了,按您吩咐,加了双倍姜蒜去毒。胡大夫验过了,说能吃。”
陈野接过碗,也不起身,就蹲那儿用筷子扒拉:“大伙儿都分了?”
“分了!”狗剩咧嘴笑,“食堂摆了二十桌,合作社的工匠、女工、学堂孩子,还有街坊邻居都来了。林娘子说,这是咱们合作社第一次吃‘御宴’。”
陈野夹了块肉塞嘴里,嚼了两下:“什么御宴,是剩宴——二皇子请我吃的剩菜。”
他咽下肉,朝食堂里喊:“都敞开了吃!吃完好好干活!咱们合作社不养闲人,但也不亏待干活的人!”
食堂里爆出一阵欢呼。张彪端着碗蹲到他旁边,闷声道:“陈大人,二皇子倒了,他那些爪牙……会不会报复?”
陈野又夹了块肉:“会。所以咱们得赶紧走。”
“走?去哪儿?”
“回江南。”陈野把碗里最后一块肉扒进嘴里,“二皇子在江南的根还没挖干净,海外的赃款还没追回来。陛下让我主审江南诸案,我得回去把活儿干完。”
他站起身,拍拍屁股:“彪子,去准备车马——不要马车,要牛车,能拉砖的那种。栓子,把咱们从江南带回的账册证据整理好,刻成‘便携砖’,路上看。狗剩,你去趟郑御史府上,问问陛下有没有新旨意。”
众人领命去了。陈野端着空碗进食堂,食堂里热气腾腾,孩子们抢肉吃,女工们说笑,工匠们蹲在条凳上划拳喝酒。他看了一圈,忽然觉得眼睛有点涩。
秦老太摸索着走过来,手里端着碗汤:“陈小子,喝碗热汤。这一走,又得半年吧?”
陈野接过汤,蹲下跟老太太平视:“秦奶奶,这回可能更久。江南那边,烂摊子多,得一寸寸收拾。”
老太太用粗糙的手拍拍他肩膀:“去吧。合作社有我们这些老家伙看着,丢不了。就是……常捎信回来。”
陈野重重点头。
午后,宫里来人传旨:陛下召见。陈野换了身干净粗布衣裳,扛着铁锹就去了——铁锹红布包着头,像个礼器。
御书房里,皇帝正看奏折,见陈野进来,放下折子:“听说你要回江南?”
陈野躬身:“是。江南诸案,臣只开了个头。蛀虫抓了一批,但根还在。海外的赃款,也只追回一部分。臣得回去,把活儿干完。”
皇帝沉默片刻:“二皇子的事……你做得不错。但也要知道,朝中不少人,对你又怕又恨。”
“臣知道。”陈野咧嘴,“但臣更知道,百姓不怕臣,也不恨臣。”
皇帝笑了,第一次笑得有点温度:“你倒是直白。”他起身,走到窗边,“江南的差事,朕许你全权处置。但有一样——不能再像这次一样,把砖垒到宫门口了。”
陈野挠头:“那垒哪儿?”
“垒该垒的地方。”皇帝转身,“江南百姓若赠你砖,你就垒在衙门门口,垒在码头广场,垒在百姓看得见的地方。让贪官污吏每天出门,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自己的罪状。”
陈野眼睛亮了:“陛下圣明!”
皇帝摆摆手:“少拍马屁。朕问你——江南改革,你打算从哪儿入手?”
陈野蹲下身——在御书房光洁的金砖地上,用随身带的炭笔画起来:“陛下您看,江南有三害:漕运、盐政、织造。三害下面,是层层盘剥的官吏、欺行霸市的帮会、还有跟倭国勾结的商人。”
他画了个三角形:“臣打算,先从漕运改起——废漕帮,立‘漕工合作社’,让纤夫、船工自己管自己,朝廷只收税,不抽成。这样,运价能降三成,百姓吃粮便宜了,船工收入还高了。”
又画个圈:“盐政,废官营,改‘盐户合作社’。盐户自己晒盐、卖盐,朝廷只管收税和质检。断了中间贪官的财路,盐价能降一半。”
最后画个方块:“织造最难,因为牵扯宫里采买。但臣想了个法子——让织工合作社跟宫里直接对接,省去织造衙门这个中间环节。宫里能买到便宜好布,织工能多挣钱,贪官没处伸手。”
皇帝看着地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图,良久,点头:“法子不错。但会得罪很多人。”
“不得罪人,办不成事。”陈野咧嘴,“臣不怕得罪人,只怕对不起百姓。”
皇帝从书案抽屉里取出块金牌:“这是‘钦差江南巡抚使’的令牌,见令牌如见朕。江南三省,五品以下官员,你可先斩后奏。五品以上,需报朕核准。”
陈野双手接过。金牌沉甸甸的,刻着一条蟠龙。
皇帝又补了句:“还有——带个御厨去。江南菜太甜,朕吃不惯。”
陈野愣了,随即咧嘴:“成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