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野没说话,走到仓库最深处。那里放着几个铁箱,打开一看,不是金银,是信——二皇子与倭国萨摩藩的往来密信。信里提到“借兵”“割地”“海外立国”等字眼。
“这是要卖国啊。”陈野脸色沉下来。
狗剩忽然喊:“陈大人,这儿还有活物!”
墙角堆着几个木笼,笼里关着十几只信鸽,腿上绑着小竹管。陈野打开竹管,里面是近期密信:有二皇子府管家从京城发来的指令,有江南各地官员的报信,还有……长崎丸正屋的回复。
最新一封是三天前发出的:“印拓已存丸正屋地窖三号柜,钥匙在山本太郎贴身玉佩中。若半月无新指令,则按‘断尾计划’销毁。”
“半个月……”陈野算算时间,“今天是第十天。还有五天,印拓就要被毁。”
他让人把账册、密信全部搬出,又让栓子现场刻砖——把卖国密信的关键内容刻在青砖上,当场垒在盐场门口。
刻砖时,盐场的盐工围过来看。一个老盐工忽然跪倒:“青天大老爷!这些账册里……有没有‘盐丁血泪账’?”
陈野扶起他:“什么血泪账?”
老盐工老泪纵横:“咱们盐工,一年干到头,工钱被层层克扣,到手不到三成。盐场管事让咱们按‘损耗’记账,实际是把盐私卖了,钱进了他们口袋。这些年,累死的、病死的盐工,少说上百……咱们偷偷记了本账,可被管事发现,打死了三个人,账也抢走了……”
陈野转身问栓子:“翻翻,有没有盐工账。”
栓子带人细查,真找到一本——藏在盐包最底层,用油布裹了又裹。翻开一看,上面歪歪扭扭记着:某年某月,盐工张三累死,抚恤银五两被管事贪四两;某年某月,盐工李四中暑身亡,尸首扔乱葬岗……
陈野把账册递给老盐工:“是这本吗?”
老盐工颤抖着手接过,翻到某一页,看到个名字,嚎啕大哭:“这是我儿子……我儿子啊!”
陈野蹲下身,等老人哭够了,才说:“老爷子,这账,我帮你们讨回来。从今天起,北仑盐场合作社接管,盐工工钱实发,抚恤翻倍,病死累死合作社管后事。愿干的,现在登记。”
盐工们愣了,随即跪倒一片。
盐场的事刚完,宁波知府王大人派人来请——说是“有倭国客商来访,欲与陈特使商讨海贸事宜”。
陈野知道这是鸿门宴,但必须去。他让张彪带二十个护卫随行,又让狗剩去找郑老大——问问海鸥传书有回信没。
到府衙时,前厅已摆好宴席。主位坐着王知府,客位坐着三个倭人——两个武士打扮,一个商人模样。见陈野来,王知府起身笑道:“陈特使,这三位是倭国‘岛津商社’的客人,听闻特使在宁波查案,特来拜会。”
那商人模样的倭人起身,汉语流利:“在下岛津义久,久仰陈特使大名。今日前来,是想澄清误会——福宁号之事,与我岛津商社无关,全是山本组私自所为。”
陈野不坐,蹲在客位旁边的椅子上,咧嘴道:“岛津先生消息挺灵通啊。福宁号昨天才扣,您今天就到了。”
岛津义久面不改色:“商社在宁波有分号,自然知晓。”
“那您知道山本太郎被抓了吗?”
“知道。”岛津义久点头,“山本组行事猖狂,得罪大雍朝廷,咎由自取。我岛津商社愿协助陈特使,追回赃款,以正海贸风气。”
话说得漂亮,但陈野听出弦外之音——这是来摘桃子的。山本组倒了,岛津商社想接手其在江南的生意和关系网。
“协助?”陈野笑了,“怎么协助?”
“丸正屋的掌柜小林次郎,与我商社有旧。”岛津义久从怀里掏出一封信,“我可修书一封,让他交出二皇子的印拓和账册。”
陈野接过信,没拆,在手里掂了掂:“条件呢?”
岛津义久微笑:“希望陈特使高抬贵手,允许岛津商社接手山本组在江南的盐、茶、丝绸生意。当然,该纳的税,一分不少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……”岛津义久顿了顿,“希望陈特使在奏报朝廷时,说明岛津商社‘协助办案有功’。”
陈野把信扔回桌上:“岛津先生,您这算盘打得,我在宁波都听见响了。山本组的脏生意,您想洗干净接着做?还要我给您表功?”
岛津义久笑容僵住。他身后一个武士忽然拔刀,刀光一闪——不是砍人,是砍向桌上的信。信被斩成两截,里面露出另一张纸,纸上写着倭文。
张彪眼疾手快,抢过那半截信。陈野看不懂倭文,但栓子认得几个字:“这上面写……‘事成之后,江南利润分三成予岛津’。”
“哦——”陈野拖长声音,“原来是来分赃的。”
岛津义久脸色变了,厉声道:“陈特使!这是污蔑!”
“是不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