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不是诬陷,查查就知道了。”陈野站起身,“孙大人,带我去看看您查验的‘木材石料’?”
孙得福想推脱,但陈野已径直往后院走。后院堆着些木材石料,但数量不多,且都是普通货色,根本不值得工部专门派个员外郎来查验。
陈野在院里转了一圈,最后停在角落一堆用油布盖着的货物前。“这是什么?”
“这、这是备用的……”孙得福想拦,张彪已上前掀开油布。
底下不是木材石料,是一堆铁锭——乌沉沉的精铁,每块锭上都打着“官冶”的烙印。
“登州港扩建,用得上这么多精铁?”陈野拿起一块铁锭,掂了掂,“这成色,是军械坊专用的精铁吧?孙大人,您查验这个,是要造什么?”
孙得福腿一软,跌坐在铁锭上。
同一时间,狗剩在城东“通宝钱庄”外蹲守。周有财进去一个时辰了还没出来。孩子机灵,绕到钱庄后巷,攀上墙头往里看——后院停着辆马车,几个伙计正往车上搬箱子,箱子不大,但看着沉。
狗剩溜下墙,绕到钱庄正门,扮成找活干的半大孩子:“掌柜的,要搬货的不?俺力气大,一文钱就干!”
钱庄掌柜正忙着指挥装车,挥挥手:“去去去,不缺人!”
狗剩不退,凑近了看那些箱子——箱子角上沾着泥土,像是刚从地里挖出来的。有个箱子没盖严,漏出个角,是油纸包着的东西,看形状像是……账册。
正看着,周有财从里屋出来了,脸色凝重,对掌柜低声道:“都装好了?今夜子时,老地方,船来接。”
“大人放心,万无一失。”
狗剩心里一紧,悄悄退开。他记下车马样式、箱子数量、伙计长相,飞奔回陈野所在。
陈野刚审完孙得福——这工部员外郎扛不住,招了:二皇子在登州有个秘密作坊,用官冶的精铁私铸兵器,再通过海船运往江南,卖给沿海的“海商”。孙得福负责以“工部查验”为名,给作坊打掩护,四年下来,私铸兵器超过三万件。
“三万件……”陈野倒吸口凉气,“够装备一个卫所了。”
狗剩跑进来,把周有财和钱庄的事一说。陈野立刻让张彪带人去码头布控,同时派人通知登州守备——周有财要转移的,很可能是私铸兵器的账本和赃银。
“子时,老地方。”陈野咧嘴,“咱们去送送周大人。”
子时的登州码头,静得只剩海浪声。一艘双桅海船静静泊在僻静处,船上没挂灯,像条幽灵船。
周有财的马车准时出现。八个伙计抬着四口铁箱,小心翼翼地上船。周有财跟在后面,不停催促:“快!快!”
箱子刚搬上甲板,码头四周突然亮起火把。登州守备带着三百兵士围了上来,张彪带人堵住退路。陈野从阴影里走出来,手里拎着根啃了一半的葱油饼。
“周大人,深更半夜,搬家呢?”陈野咧嘴。
周有财脸色煞白,转身要往船上跑,被张彪一把按住。伙计们想反抗,被兵士们缴了械。
陈野让人打开铁箱。第一口箱是账册——私铸兵器的进出账、买家名录、分赃记录,厚厚十几本。第二口箱是银票,面额从一百两到一千两不等,总计超过五万两。第三口箱是金银锭,第四口箱是珠宝古玩。
“周有财,说说吧。”陈野翻着账册,“这些银子,哪来的?这些兵器,卖哪去了?”
周有财咬牙不答。陈野不急,翻开账册某一页,念出声:“景和二十三年十月,售长枪五百杆、腰刀三百把予‘江南海商陈九’,得银八千两。景和二十四年三月,售铁甲一百副、弓弩二百张予‘闽商林四海’,得银一万二千两……”
他顿了顿:“这个‘陈九’,是不是江南那个有名的私盐贩子,去年被剿的那个?这个‘林四海’,是不是闽浙沿海那个海寇头子,悬赏五千两那个?”
周有财汗如雨下。
“二皇子私铸兵器,卖给私盐贩子和海寇。”陈野盯着他,“周大人,您说这事儿要是捅出去,陛下会怎么想?”
周有财瘫软在地:“我……我说……是二皇子妃娘家的管家牵的线,说这些‘海商’需要兵器防身,价钱给得高……我们只负责铸,不管卖……”
“那账册上的分赃呢?二皇子分几成?”
“三成……其余七成,我们几个和作坊的人分……”
陈野让人记下口供,画押。然后对登州守备道:“大人,麻烦您把这些账册、银票、赃物封存,连夜押送进京。周有财等涉案人员,一并押送。”
他看向那艘幽灵船:“这船,也扣了。查查船主是谁,这些年运过什么货。”
回到驿馆时,天快亮了。陈野没睡,把赵德明、钱贵也“请”来了驿馆。四位二皇子的核心班底,在驿馆偏厅里碰了头,个个面如死灰。
陈野让人摆上四碗热粥、四碟咸菜,自己蹲在门槛上啃第四十块饼——这是驿馆厨子做的烙饼,硬得硌牙,他得就着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