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野让人点起火把,开挖。土很新,挖起来不费劲。挖到二尺深时,露出草席一角。掀开草席,里面是具男尸,面色青白,确实没气息。
胡大夫上前验尸,翻看眼皮、探鼻息、摸脉搏,摇头:“死透了。”
陈野蹲下身,盯着那尸体的脸——不是吴有财。但他的手……左手小指齐全。
“不对。”陈野忽然道,“这尸体太‘干净’了。暴病而亡的流民,该是面黄肌瘦、衣衫褴褛。可这人面色虽白,但脸颊饱满;衣服虽旧,但料子是细棉布,不是流民穿得起的。”
他让张彪搜身。在尸体内衣夹层里,摸出个小油纸包,打开是一张银票——一百两,京城通宝钱庄的票。
“流民带一百两银票?”陈野笑了,“这位‘流民’挺阔绰啊。”
正说着,远处传来窸窣声。张彪低喝:“谁?!”人影一晃,往林子深处跑。张彪带人追上去,一刻钟后押回个瘦小汉子,正是送尸埋尸的那人。
汉子一见那尸体,脸就白了。陈野没逼问,只是蹲在尸体旁,对胡大夫说:“胡老,假死药服了十二个时辰后,该怎么救醒?”
胡大夫捻须:“需用金针刺激人中、百会、涌泉三穴,辅以热酒灌服,半个时辰内可醒。”
陈野拿出金针——其实是合作社缝纫用的粗针,但看着像那么回事。他作势要扎尸体的人中穴。
“别扎!”瘦小汉子突然大喊,“他……他没死!”
“哦?”陈野收针,“那他是谁?”
“是……是吴大人的替身。”汉子瘫倒在地,“吴大人服了假死药,被送出城了。这位是找来冒充的,本来该昨日夜里醒,但……但小人喂醒酒时,手抖了,药灌急了,他……他呛着了,真憋死了……”
陈野让人验那“尸体”的喉部,果然有呛咳的痕迹。
“吴有财被送哪去了?”
“往南……说是走水路,去江南。”
蓟州往南的水路,必经通州运河渡口。陈野带着人连夜赶回通州,到渡口时天刚蒙蒙亮。
渡口守官是个老吏,听说要查三日内南下的船只,搬出一摞记录册。陈野让栓子速查——重点查载客少、但付钱阔绰的船。
栓子翻到一页:“前日午时,有艘‘顺风号’客船南下,只载了一位客人,包了整艘船,船资二十两,付的是现银。客人称病,一直待在舱内,由两个仆人照料。”
“船去哪?”
“说是去扬州。”
陈野立刻让渡口备快船,顺流追。运河水流不急,快船轻装,顺风号是客船,载重大,速度慢。追到午后,在张家湾河段追上了。
顺风号的船主见官船追来,吓得直哆嗦。陈野带人上船,直奔客舱。舱门推开,里面躺着个人,面色青白,呼吸微弱,正是吴有财。
胡大夫上前诊脉:“脉象极弱,但还有救。假死药效过了大半,再不唤醒,就真死了。”
陈野让人熬热酒,胡大夫施针。半个时辰后,吴有财悠悠转醒,睁眼看见陈野,瞳孔骤缩。
“吴大人,睡得香啊?”陈野蹲在榻边,“装死这招不错,可惜找的替身不靠谱,把你卖了。”
吴有财嘴唇哆嗦:“陈……陈野,你抓我也没用……我什么都不会说……”
“不说也行。”陈野从怀里掏出那本刘账房交出的分赃名录,“你这本账,记得挺细。吴有财分四成,钱有方分两成,二皇子府管家分两成……你说,我拿着这本账去找钱有方,他会怎么说?”
吴有财脸色煞白。
陈野继续道:“钱有方要是倒了,管家会不会把你供出来,说是你胁迫他分的赃?到时候,你就是主犯,他们是胁从——主犯斩立决,胁从或许能流放。吴大人,这笔账,你算得清吗?”
吴有财浑身发抖,良久,惨笑:“我说……我都说……但你要保我家人平安。”
“你家人合作社养着。”陈野道,“你儿子要读书,合作社学堂免费;你老娘要养老,合作社粥棚管饭。但你得说实话——一句假话,这些都没了。”
吴有财全招了。从五年前第一次贪墨军粮,到如何与钱有方勾结做假账,如何买通巡察,如何与二皇子府管家分赃……竹筒倒豆子,说了整整两个时辰。
狗剩笔录,栓子核对,陈野时不时插问细节。说到关键处,比如二皇子是否知情时,吴有财犹豫了。
“二皇子……二皇子从不过问具体事务,都是管家打理。”吴有财眼神闪烁,“但每年年底,管家会送一份‘孝敬’进府,说是‘下面人一点心意’……”
“多少?”
“去年……五千两。”
陈野让人记下。虽然动不了二皇子,但管家这条线,可以斩。
囚车押着吴有财回京时,陈野没坐车,骑马跟在旁边。路过通州码头,看见那些军粮仓,吴有财忽然哭了:“陈大人,我……我对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