领头的黑衣人动作一顿,随即厉声道:“兵部粮饷司公务,闲杂人等退开!”
“公务?”陈野走到一辆马车前,割开麻袋,抓出把米——在火把光下,米色灰暗,霉点清晰。“把霉米当公务?这公务挺别致啊。”
黑衣人见势不妙,吹了声口哨。二十辆马车的车夫同时挥鞭,马车往不同方向冲去,想强行突围。
但张彪早就带人堵住了所有去路。公示司这五十人,看着像杂役,实则都是合作社砖坊、工坊挑出来的壮劳力,力气大,配合熟,三人一组,专绊马腿、拉车辕。不到一刻钟,二十辆马车全被拦下,车夫按倒在地。
陈野让人把所有麻袋都割开查验——三百袋粮,二百八十袋是霉米,二十袋是掺沙的陈粮。
“这就是要发给边军的秋粮?”周尚书脸色铁青,“边军在前线厮杀,就吃这个?!”
正说着,码头外又传来车轮声。十辆盖着厚篷布的马车驶进来,看见码头这阵势,想掉头跑,但后路也被堵了。
陈野掀开篷布,里面是白花花的湖广精米,米香扑鼻。
“霉米运出去,好粮运进来。”陈野拍拍米袋,“各位,这戏法怎么变的,给咱们说道说道?”
黑衣人咬死不开口。陈野不急,让人把兵部粮饷司的账房先生“请”来了——是个山羊胡老头,姓刘,管了二十年军粮账。
刘账房被带到码头,看见那堆霉米和精米,腿就软了。
陈野没逼问,而是让栓子搬来三摞账册:一摞是兵部军粮出库账,一摞是户部各地粮仓盘库账,一摞是公示司查到的实情账。
“刘先生,您是老账房了。”陈野蹲在账册旁,“咱们玩个游戏——您随便挑一本账,随便翻一页,我让栓子背出这页的内容。背对了,您喝茶;背错了,我认罚。”
刘账房颤抖着翻开兵部账册,指了一页。栓子看都不看,张口就背:“景和二十四年八月初三,发北境边军秋粮三千石,经手人吴有财,验收人胡三,出库仓甲字七号……”
一字不差。
又翻户部账册,指了一页。栓子继续背:“湖广粮仓八月盘库,实存精米五万石,账存五万石,无差异……”
还是分毫不差。
刘账房汗如雨下。陈野这才拿出那块特制的“账目对照砖”,砖正面刻着兵部账目,背面刻着公示司查到的实情:
“兵部账:某日发粮三千石,好粮。
实情:该日发霉米二千石,掺沙陈粮一千石。
兵部账:某日收湖广精米五千石,入库。
实情:该精米未入军粮仓,直送义庄……”
刘账房看着砖,手抖得厉害。陈野把砖递给他:“刘先生,您是老江湖。应该知道,账做假,一时能瞒;砖刻真,万世难改。今夜这事,您是说,还是不说?”
沉默。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。
良久,刘账房惨笑一声,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:“真账……在这儿。”
小本子不大,但记得密。翻开第一页就是名录:
“兵部粮饷司吴有财,分四成;
户部度支司钱有方,分两成;
二皇子府大管家,分两成;
其余两成,打点巡察、仓吏、车马行……”
后面是历年分赃记录,时间、数额、经手人,清清楚楚。最近一条是:“九月初七,收湖广精米一万石,折银二万两。吴取八千,钱取四千,管家取四千,余四千打点。”
“二万两……”周尚书手在抖,“边军一个兵一年饷银才十二两,这一笔,就够养一千六百个兵一年!”
陈野翻到本子最后,有几页被撕掉了,但残留的纸根上,隐约能看到“二皇子”三个字的半边墨迹。
“刘先生,这几页呢?”陈野问。
刘账房低头:“被……被吴大人撕了,说留着是祸害。”
“吴有财在哪?”
“跑……跑了,三天前就跑了,说是回老家。但小人知道,他是躲到……躲到二皇子在蓟州的别院去了。”
陈野看向周尚书。老尚书深吸一口气:“蓟州别院……那是陛下赐给二皇子的产业,无旨不得擅入。”
“那就请旨。”陈野道,“人证物证俱在,吴有财是兵部官员,贪墨军粮,潜逃藏匿。抓他,天经地义。”
周尚书沉吟片刻,点头:“老夫明日就进宫请旨。但陈主事,二皇子那边……”
“二皇子是皇子,咱们动不了。”陈野咧嘴,“但吴有财是贪官,咱们抓得。抓了吴有财,他咬出谁,那是他的事。”
天快亮时,码头的事处理完了。霉米全部封存,好粮入库,黑衣人押送大牢,刘账房作为污点证人保护起来。
陈野没回公示司,而是蹲在码头栈桥上,看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。狗剩抱着块热乎乎的烤红薯过来,挨着他蹲下。
“陈大人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