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野蹲在公示司院子里啃第三十五块豆饼——这次是林娘子新试的野菜馅饼,微苦回甘。他边啃边翻周尚书送来的账册,翻到“军粮采买”那一卷时,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景和二十三年,采购军粮五十万石,账记每石一两二钱,共六十万两。”陈野指着账目,“可同年市面粮价最高不过九钱一石。这每石多出的三钱,二十万石就是六万两——哪去了?”
狗剩凑过来看:“兵部粮饷司的主事姓吴,叫吴有财,是二皇子妃娘家管事的儿子。听说这人管军粮十年,家里盖了五进大宅子。”
正说着,院子外传来马蹄声。东宫侍卫周铁匆匆进来,脸色凝重:“陈顾问,殿下让我传话——北境边军押送军粮的副将于昨夜暴毙,死前留了血书,说‘粮有鬼’。”
陈野放下饼:“粮在哪?”
“已到通州码头,本该今日运入京城军粮仓。”周铁压低声音,“但粮饷司吴主事说,要‘按例查验’,扣在码头已三日。殿下担心……粮会被调包。”
陈野抹抹嘴站起身:“彪子,点二十个人,去通州码头。狗剩,你去请三位老农——要那种一辈子跟粮食打交道、闭眼都能辨新陈的。栓子,准备特制的‘粮样砖’——砖面掏小槽,能嵌粮粒的那种。”
通州码头北仓,三十艘粮船静静停泊。每艘船都贴着兵部粮饷司的封条,看守的是五十个穿着兵部号衣的兵丁,领头的是个三角眼汉子,姓胡,是吴有财的心腹。
陈野到的时候,胡队正正指挥人往船上贴新封条。“陈主事,什么风把您吹来了?”三角眼堆着笑,“这批军粮正在查验,按规矩,闲杂人等不得靠近。”
“我不是闲杂人等。”陈野亮出公示司腰牌,“奉兵部尚书令,特来监督军粮入库。开仓,验粮。”
胡队正笑容僵住:“这……查验还未完成……”
“那就当着我的面查。”陈野直接走到最前面那艘船,伸手要撕封条。
“且慢!”胡队正拦住,“陈主事,军粮重地,岂能儿戏!若开仓后粮食有失,谁担责?”
陈野咧嘴:“我担。但若不开仓,粮食出了问题——”他指向那些粮船,“这三十船粮,够五万边军吃三个月。粮出了问题,边军饿肚子,守不住国门,谁担责?”
码头上来往的船工、脚夫都围了过来。胡队正汗下来了,正僵持着,远处传来马蹄声——兵部尚书周怀安亲自到了。
老尚书一身戎装,下马后直接走到粮船前:“开仓!本官亲自验!”
封条撕开,舱门打开。一股霉味扑面而来。
陈野第一个跳上船。舱里堆满麻袋,他随手割开一袋,抓出把米——米色灰暗,夹杂着黑色霉点,凑近闻有股哈喇味。
“这是三年以上的陈米,受潮发霉了。”请来的老农赵老汉抓起米捻了捻,“人吃了要拉肚子,马吃了得病。”
陈野连续割开十袋,八袋是霉米,两袋看着像新米,但米粒碎渣多,掺着沙土。
“好一个‘按例查验’。”陈野跳下船,盯着胡队正,“查了三日,就查出这些霉米?新粮呢?被你们‘验’到哪儿去了?”
胡队正腿软:“下官……下官不知……”
“不知?”陈野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——是狗剩连夜查的码头货栈记录,“过去三天,有十五船‘商粮’从这码头运出,目的地都是京城‘永丰粮行’。永丰粮行的东家姓吴,是吴有财的亲弟弟。胡队正,要不要把那十五船粮追回来,看看装的是什么?”
胡队正面如死灰。周尚书直接下令:“扣下所有粮船!兵部、公示司、刑部三方联合查验!胡三,押入大牢,严审!”
永丰粮行在京城西市,门脸不大,但后院极大。陈野带着人赶到时,粮行已经关门落锁。张彪一脚踹开大门,里面空荡荡的,只剩几个伙计在扫院子。
“东家呢?”陈野问。
伙计哆嗦:“东家……东家三天前回老家了……”
陈野在粮行里转了一圈,最后停在后院一面砖墙前。墙是新砌的,砖缝的泥还没干透。他敲了敲,声音发空。
“彪子,砸墙。”
墙砸开,里面是个夹层仓——堆着满满的麻袋,割开一看,全是白花花的新米,米香扑鼻。清点下来,足足三千石。
“三千石新米,市值三千六百两。”栓子打着算盘,“从军粮里调包出来,霉米充军粮,新米卖高价——一倒手,净赚两千两。”
更绝的是,在夹层仓角落里,找到本账册。册子上记着:“某月某日,收兵部粮饷司‘处理粮’一千石,折价六百两入账;某月某日,售新粮得银一千二百两,分润粮饷司四百两……”
账册最后一页,记着个名单:吴有财分六成,胡队正分一成,其余三成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