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笑了。气氛松了些。
陈野又宣布:“往后公示司招人,刻砖是必考。能刻一手好砖的,优先录用。刻砖手艺记入考绩,年终评优。”
栓子小声对狗剩说:“陈大人这是要把公示司,变成‘刻砖衙门’啊。”
狗剩点头:“砖刻得多了,作假就难了。你看钱有禄那批砖,要不是砖质有问题,咱们一时还发现不了猫腻。”
当夜,合作社砖坊灯火通明。十二个官吏、三十个杂役,外加合作社的工匠、女工夜校的学员,近百人围着砖坯学刻字。刻刀声、磨石声、低声讨论声,混成一片奇特的交响。
秦老太拄着拐杖来送绿豆汤,模糊看见满院子人影,喃喃道:“这是……这是要人人当石匠啊……”
陈野端了碗汤,蹲在老太太旁边:“秦奶奶,人人当石匠不好吗?人人手里有刻刀,那些想往砖里掺假的,就得掂量掂量。”
断砖风波没完。钱有禄咬死了不认指使刻私印,只说师爷“私自所为”。师爷被下了大狱,但一口咬定是自己“想巴结大人”,与钱有禄无关。
案子僵住了。陈野不急,三天后,他在户部门前搭了个擂台。
擂台很简单:两张长桌,桌上摆着十块青砖。砖是从公示墙上随机取下的,五块是旧砖,五块是新砖——包括钱有禄那批劣砖的留存样砖。
陈野敲锣喊:“各位父老!今儿咱们摆个‘验伪擂台’!这十块砖,哪块真哪块假,大伙儿来辨辨!辨对了,奖一斤合作社新出的芝麻糖;辨错了,不罚,但得听我讲一遍砖头防伪常识!”
百姓围过来了。有老石匠上前,拿起砖敲敲听听,又对着光看纹理,很快分出真假。陈野真给了一包芝麻糖。
接着是卖菜的大妈、茶馆的伙计、甚至有个七八岁的孩子——孩子不会看纹理,但会掂分量,真的重,假的轻,也辨对了。
十个人辨完,九个人全对。只有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,把一块劣砖认成了真砖。陈野不让他走,现场开讲:“大家看这块假砖——颜色发白,因为石灰掺多了;掂着轻,因为烧得不够实;断口粗糙,因为……”
他当场把那块砖砸断,断口果然粉渣渣的。又拿来真砖砸断,断口细腻均匀。
“再看这个。”陈野拿出放大镜——合作社琉璃坊新制的,“真砖烧制时加了特制的‘标记土’,对着光看,砖体里有细密的金星。假砖没有。”
百姓们传看放大镜,啧啧称奇。陈野趁热打铁:“往后公示墙的砖,都有这种‘金星暗记’。大伙儿要是怀疑哪块砖有问题,就拿镜子照照——没有金星的,就是假砖,直接举报!”
擂台摆了三天,每天人山人海。到第三天,连户部的一些小吏都偷偷跑来听。钱有禄在衙门二楼看着,脸黑得像锅底。
擂台结束当晚,二皇子府来了个不速之客——陈野。
他没走正门,从侧门递了帖子,说是“送砖”。门房不敢怠慢,报了进去。二皇子正在书房生气——钱有禄是他安插入户部的重要棋子,眼看就要折了。听说陈野来,冷声道:“让他进来,本宫倒要看看,他送什么砖!”
陈野扛着个麻袋进来,麻袋里叮当作响。他放下麻袋,也不行礼,咧嘴道:“殿下,臣今日得了几块好砖,特来孝敬。”
说着从麻袋里掏出三块砖。第一块是公示墙上的茶税劣砖,第二块是赵石老汉刻的带私印砖,第三块……是块新烧的砖,砖上刻着二皇子府去年修花园的开销:“购太湖石五十方,价银五千两。”
二皇子瞳孔一缩:“陈野!你竟敢私查王府账目!”
“不是私查,是公示墙上本来就有的。”陈野把砖放下,“工部上月公示的‘王府修缮开销’,这块砖排第七。臣只是……拓了一份,重烧了一块,方便殿下查看。”
他顿了顿:“臣听说,市面上太湖石一方最多八十两。殿下这五十方石头,花了五千两,合一方一百两。不知这多出的二十两差价,进了谁的口袋?”
二皇子拍案而起:“放肆!”
“臣不敢放肆。”陈野笑容不变,“只是提醒殿下——公示墙立起来了,有些账,就得经得起晒。殿下要是觉得这块砖刻得不对,可以申请复核。公示司三日内必给答复,若真刻错了,臣亲自砸砖谢罪。”
他收起砖,重新装进麻袋:“这几块砖,臣就先带回去了。殿下什么时候想看,公示墙上随时有。”
说完,扛起麻袋走了。二皇子盯着他的背影,手指捏得发白。
幕僚从屏风后转出,低声道:“殿下,此人留不得了。”
“本宫知道。”二皇子咬牙,“但他现在风头正盛,又有郑维正那老匹夫护着……得想个周全的法子。”
陈野从二皇子府出来,没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