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的。合作社的布厚实,但均匀度稍差,有些地方线略粗。
“第二局,江南行会胜。”郑御史公平裁决。
现在是一比一。第三局比成本——同样的布,看谁用料省、用工少。
江南行会用的是上等生丝,织工工钱每日五十文;合作社用的是普通棉线,女工工钱二十文。账一算,合作社成本只有江南的三成。
但钱管事提出异议:“棉布岂能与丝绸比成本?此局不公!”
陈野笑了:“钱管事,擂台前可没说必须织丝绸。百姓穿的,多是棉麻粗布。要比丝绸也行——”他转头对狗剩说,“去库房取那匹‘云锦’来。”
狗剩抱来一匹布,揭开粗布,里面是匹光彩夺目的锦缎——正是合作社用改良织机试织的“云溪锦”,虽不如江南顶级云锦,但也是上品。
钱管事一看那锦缎,脸色变了:“这……这织法……”
“这叫‘挑花织锦’,你们江南的绝活。”陈野咧嘴,“不过我们改了改,用飞梭织底,手工挑花,效率高了三成。这匹锦的成本,比你们低四成。钱管事,要不比比这个?”
台下百姓起哄:“比!比!”
钱管事汗下来了。他知道,真比的话,江南行会输的不只是擂台,还有面子——被一个成立不到一年的小工坊比下去,以后还怎么在行业里混?
郑御史看出他的窘迫,打圆场道:“第三局,算平局。总比分,合作社略胜。依老夫看,不如各退一步——江南行会不再干涉合作社经营,合作社也不刻意挤占江南丝绸市场。如何?”
陈野爽快点头:“听郑大人的。”
钱管事如蒙大赦,连忙应下。擂台赛结束,百姓散去时,不少人都记住了合作社的“飞梭织机”。
当晚,陈野在纺织工坊摆了三桌酒菜,慰劳女工们。周寡妇敬酒时,眼眶发红:“陈大人,今天……今天给咱们女工长脸了。以往在别处做工,男人总说‘女人手笨,织不出好布’……”
一个年轻女工小声说:“我婆婆今天来看擂台,回去后……第一次夸我能干。”
陈野给每人碗里夹了块肉:“手艺不分男女,只看肯不肯学。从明天起,工坊开‘女工学堂’——晚上放工后,识字的教不识字的,手艺好的教生疏的。学得好,工钱加;学出师的,可以当师傅,带徒弟,另加津贴。”
女工们眼睛亮了。狗剩在旁边记下规矩,栓子打算盘算预算。
正热闹着,坊外传来马蹄声。东宫侍卫周铁来了,低声对陈野说:“陈顾问,殿下让我传话——江南织造行会不会善罢甘休。他们明的输了,会来暗的。最近……小心生丝供应。”
陈野点头:“谢殿下提醒。不过生丝嘛……”他咧嘴一笑,“咱们可以自己养蚕啊。”
周铁愣住:“养蚕?京城哪来的桑田?”
“城西山脚有片荒地,土质适合种桑。”陈野早就考察过,“合作社可以租下来,雇人种桑养蚕。虽然规模大不了,但至少不会被人掐脖子。”
他送周铁出门时,月光正好照在纺织工坊的招牌上。招牌是新换的,刻着两行字:“女子本弱,为工则强;一梭一线,织就生计。”
远处,江南会馆的方向灯火通明,隐隐传来争吵声。
陈野扛起铁锹,铁锹柄上的红绳在夜风里飒飒响。
擂台赢了,飞梭成了,女工学堂开了。
但桑田还在纸上,生丝还在别人手里。
下一局,该试试这双握锹的手,能不能也种出万亩桑荫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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