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野没动手,盯着那个首领——那人身形瘦高,使的刀法很特别,每次出刀前手腕会轻轻一抖。他忽然想起赵主事说过,孙有年身边有个护卫叫“鬼手刀”,是江湖上排得上号的杀手。
“彪子!”陈野喊,“留那个使刀的头儿活口!”
张彪会意,带着三个人围上去。鬼手刀确实厉害,刀光如雪,但架不住张彪力气大——一铁锹拍过去,刀被震飞。旁边两个工匠趁机撒出渔网,把人兜头罩住。
战斗结束,八个黑衣人全部落网。郑御史让人扯下面巾,果然是生面孔,但鬼手刀的左手虎口有颗黑痣——赵主事描述过这个特征。
“孙有年这是狗急跳墙了。”郑御史冷笑,“连‘鬼手刀’都派出来了,看来账册对他真是命根子。”
陈野走到鬼手刀面前,蹲下:“孙侍郎出多少钱买赵主事的命?”
鬼手刀闭目不答。陈野也不急,从怀里掏出块砖——是那种担保砖,但背面刻着字:“供出雇主,此砖抵罪,可免死。”他把砖塞进鬼手刀怀里:“想想,是替孙有年死,还是拿这块砖换条命?砖在合作社值十两,但在都察院……值你一条命。”
鬼手刀盯着砖,喉结滚动。
鬼手刀最终没扛住。他供认:孙有年让他带人夜袭合作社,一是杀赵主事灭口,二是放火烧掉合作社的账房——特别是那些火耗银的对照表。事成之后,赏银一千两。
“一千两买两条命,孙侍郎真大方。”陈野把供词递给郑御史,“郑大人,现在人证有了,该去‘请’孙侍郎了吧?”
“还差物证。”郑御史道,“那几车煤里的账册,才是关键。”
正说着,蹲守福来客栈的工匠跑回来报信:“陈大人,客栈后门刚才出来三辆水车,往城南方向去了。我们偷偷撬开一辆看了看,水箱是夹层的,里头藏的还是那种空心砖!”
“水车……”陈野想了想,“城南有个‘清泉澡堂’,是二皇子妃娘家开的产业。孙有年这是要把账册转移到最安全的地方啊。”
郑御史立刻要带人去截。陈野拦住:“郑大人,硬截会打草惊蛇。不如……将计就计。”
他附耳低语几句。郑御史听完,眼睛瞪圆:“这……这能行?”
“试试呗。”陈野咧嘴,“反正咱们手里有赵主事的暗账、鬼手刀的供词,再加上‘人赃并获’……够孙有年喝一壶了。”
半个时辰后,福来客栈后门再次打开。这次出来的是两辆粪车——京城夜香夫每天凌晨收粪运出城。车夫戴着破斗笠,低着头,慢悠悠赶车。
粪车走到城门口,守城兵士捂着鼻子挥手放行。可刚出城门百丈,路边忽然冲出十几个人,领头的竟是陈野。
“几位大哥,辛苦啊。”陈野笑得一脸灿烂,“合作社最近在试‘粪肥发酵新法’,急需新鲜原料。您这两车粪,卖给我如何?一车一两银子!”
车夫愣住:“这……这是东家定好要运去农庄的……”
“农庄给你多少?半两一车顶天了吧?”陈野掏出两块碎银,“这儿二两,现结。怎么样?”
车夫对视一眼,心动了。其中一人道:“那……那你得连车一起买。车是租的,明天得还。”
“成!”陈野爽快付钱,“车我也要了,再加五百文租车费。”
交易完成,车夫拿着银子走了。陈野让人把粪车拉到僻静处,撬开粪桶——果然,底层是夹层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空心砖。砸开砖,账册一页不少。
“全在这儿了。”狗剩清点完,“一共三百二十六页,对应暗账上的三百二十六笔火耗银记录。”
陈野拿起最上面一页,对着月光看纸上的闭眼龙纹,喃喃道:“孙有年啊孙有年,你藏得再深,不还是被几车粪给卖了?”
天亮时,孙有年还在等消息。他坐在书房里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——鬼手刀该回来了,粪车也该到地方了。只要账册安全转移,火耗银的事就死无对证。
“老爷!”管家慌慌张张跑进来,“不好了!门口……门口……”
孙有年皱眉:“门口怎么了?”
他起身走到前院,推开大门。然后僵住了。
孙府门前的大街上,整整齐齐摆着三百二十六块青砖——每块砖上都贴着一页账册,账页被特制的透明鱼胶固定在砖面,风吹不走,雨淋不烂。砖旁立着块大木牌,上面写着:“户部侍郎孙有年火耗银贪墨证据公示。第一至三百二十六页,请百姓监督核对。”
郑御史带着都察院的人站在砖阵旁,周围已经围了上百百姓,指指点点,议论纷纷。
孙有年腿一软,扶住门框才没倒。他嘶声道:“郑维正!你……你无凭无据,竟敢污蔑朝廷命官!”
“凭据不都在这儿吗?”郑御史指着那些砖,“孙大人要不要亲自看看,这些账册是不是你户部密库里的东西?哦对了,纸上的闭眼龙纹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