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火耗呢?”陈野看似随意地问,“收粮时的火耗,是折银还是折粮?折价多少?”
赵主事支吾了:“这个……下官只管仓储,火耗的事是孙侍郎亲自管的……”
正说着,孙有年闻讯赶来了。他看了眼锅里煮着的米,脸色一沉:“赵主事,这是怎么回事?”
赵主事噗通跪下:“侍郎大人,下官失察……定是底下人搬粮时不小心掺了陈米……”
孙有年转向陈野,换上一副歉疚表情:“陈顾问,是本官管教不严。这样,这囤粮您别要了,本官给您换最新鲜的!”
“不急。”陈野摆摆手,“孙侍郎,我好奇的是——陈米去哪了?常平仓每年该有陈米出库,或赈灾,或平粜。可我看账上,出库记录都是‘新米’,那这些陈米……总不会自己长腿跑了吧?”
孙有年眼神闪烁:“陈米……自然有陈米的去处。或卖给酒坊造酒,或碾成饲料……”
“卖的钱呢?”陈野追问,“入国库了,还是补火耗了?”
现场安静下来。孙有年盯着陈野,良久,忽然笑了:“陈顾问,你到底是来借粮的,还是来查账的?”
“都是。”陈野咧嘴,“借粮要对粮负责,查账要对陛下负责。孙侍郎,您说呢?”
名场面三:赵主事的“夜半投诚”
当晚,陈野在合作社粥棚帮忙施粥时,赵主事来了。老头换了身便服,缩在阴影里,等人都散了才凑过来。
“陈顾问,借一步说话。”
两人走到粥棚后的小巷。赵主事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,手抖得厉害:“这是……常平仓五年的‘暗账’。真正的新粮、陈粮流向,火耗银的实收、虚报,都在这儿。”
陈野接过本子,就着巷口灯笼的光翻看。本子记得很细,哪年哪月哪批粮,实际损耗多少,虚报多少,差价多少,谁经手,谁分账,一清二楚。
“赵主事,您这是……”
“下官忍了五年了。”赵主事老泪纵横,“常平仓本该是救命粮,可他们……他们把新粮高价卖给粮商,陈粮充新粮入库,火耗银层层盘剥。去年河北旱灾,本该拨三万石粮,实际只拨了一万八千石,剩下的一万二千石……被孙侍郎倒卖了,钱进了二皇子的别院工程!”
陈野合上本子:“您为什么现在才说?”
“因为孙侍郎要灭口。”赵主事惨笑,“他昨天找我,说知道我把陈米的事捅给了您,让我‘病退’。可我要是退了,活不过三个月……陈顾问,郑御史是清官,可他查不到户部核心。只有您……只有您能把这本账掀开!”
陈野沉默片刻,从怀里掏出块砖——是那种担保砖。他塞给赵主事:“今晚您就住合作社,我让张彪保护您。这块砖您收好,万一……我是说万一我出了事,您拿这砖去东宫找周铁侍卫长,他会安排您和家人离京。”
赵主事攥着砖,像攥着救命稻草。
名场面四:户部账房的“双锁账簿”
拿到赵主事的暗账,陈野没急着动。他让栓子带人把暗账上的数据,与户部公开的税粮账、火耗账做比对。花了三天时间,列出一张“问题对照表”:五年间,火耗银虚报八万四千两,陈粮倒卖差价六万两,合计十四万四千两。
“十四万两……”栓子拨着算盘,“够修三百里官道,够盖六千间贫民居,够二十万百姓吃一年。”
陈野盯着那张表,忽然道:“这些钱,不会全在孙侍郎手里。二皇子那边,至少拿走一半。剩下的一半,要打点上下,真正落到孙侍郎口袋的……最多三成。”
“那也有四万多两。”狗剩咋舌,“他一个侍郎,年俸才多少?”
“所以得抄家。”陈野咧嘴,“但抄家要有证据——赵主事的暗账是旁证,还得有户部账房里的正本账册。那账册,孙侍郎肯定藏得严实。”
怎么拿到账册?硬闯不行,偷也不行。陈野想了半宿,忽然有了主意。
第四天,他去找郑御史:“郑大人,您以都察院的名义,发一道公文给户部——就说要核查历年赈灾粮款去向,请户部三日内提供相关账册副本。”
郑御史皱眉:“孙有年肯定会推脱,说账目繁杂,一时整理不出。”
“不要紧。”陈野笑道,“他要推脱,您就每天派人去催,坐在户部账房里等。催得紧了,他必然要调阅真实账册来应付。只要账册从密库里拿出来……咱们就有机会。”
郑御史眼睛一亮: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账房重地,都察院的人不能进。但我能进——”陈野从怀里掏出那张借粮合同,“我是债主,有权了解抵押品的状况。孙侍郎要是拿账册在账房核对,我就以‘查看粮仓后续管理’为由进去。只要让我看见账册一眼……”
“一眼就够了?”郑御史问。
“够了。”陈野指指自己的太阳穴,“我记不住,但狗剩能——那孩子有过目不忘的本事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