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野让狗剩拿来纸笔,“写清楚,按手印。写完了,您回家收拾细软,明早就上辞呈——就说‘年老体衰,不堪重任’。我保你平安离京。”
孙提举写到半夜,写了三页纸,涉及户部、内务府五个官员,还有宫里一个管采买的太监。每笔分赃的时间、金额、经手人,清清楚楚。
陈野收好供词,送孙提举出门。临别时,孙提举回头道:“陈顾问,您这‘为民请命’……会得罪很多人。”
“不得罪人,要这匾何用?”陈野咧嘴,“孙大人,好走不送。”
第二天,孙提举的辞呈送到了太医院。同时,陈野把孙提举的供词抄录了一份匿名送到都察院,原件自己留着。
药局门口立起了三块新砖:第一块刻着降价后的新价目——川贝每钱十文,麦冬六文,甘草两文……全部与市价齐平。第二块刻着“质量承诺”:凡在药局购买霉变、伪劣药材,凭砖上刻的防伪印记,十倍赔偿。第三块最特别——是块“砖头药方”。
陈野请了三个京城有名的老郎中,选了十个常见病的方子,刻在砖上。每味药后头不仅标剂量、价格,还标了替代药材——如果某味药贵或短缺,可用什么平价药替代。砖立在药局门口,免费拓印,百姓可以自己抄方抓药。
“这叫‘阳光药方’。”陈野对围观的百姓说,“以后大家看病,可以先来这儿看看方子,心里有数再去抓药。郎中开方时要是乱开贵药,你们就拿这砖头问他——为啥不用户头药替代?”
百姓们拍手叫好。有个老大娘颤巍巍摸砖上的字:“这下好了……抓药不怕被糊弄了……”
药局里的伙计全换了,新招的都是合作社培训过的,工钱日结,但规矩严:态度不好扣钱,抓错药扣钱,私抬药价直接辞退。坐堂的郎中也被要求——开的每张方子,都要抄一份留底,每月抽检,乱开贵药的,名字刻砖公示。
一个月下来,官药局的收入降了三成,但抓药的人多了五成——以前嫌贵不看的病,现在敢抓药了。太医院算总账,发现虽然单价降了,但薄利多销,总利润反而涨了一成。
更妙的是,其他衙门的“官办”机构坐不住了——官粮局主动降价,官布庄承诺不卖次布,连官办学堂都贴出了“学费明细砖”。
郑御史在朝会上感慨:“一块‘为民请命’匾,倒逼出十几个衙门的‘阳光公示’。陈野这招……四两拨千斤啊。”
皇帝听了,沉吟良久:“传旨:六部所属各官办机构,三个月内全部推行‘砖头公示’。凡拖延、敷衍者,主官革职查办。”
圣旨一下,京城大大小小的衙门全动起来了。刻砖工匠成了抢手货,合作社的订单排到了明年。
陈野蹲在砖坊门口,看着一车车青砖拉出去,咧嘴对狗剩说:“瞧见没?阳光照到的地方,蟑螂老鼠就待不住。”
狗剩点头,又问:“陈大人,孙提举供出的那些人……咱们不动吗?”
“动,但不是现在。”陈野望向皇宫方向,“一根藤上结几个瓜,摘一个,其他的会警觉。等他们自己慌,等他们互相咬……到时候,一网打尽。”
远处,官药局门口排队的百姓渐渐散去。夕阳照在那块“砖头药方”上,刻痕深深,像凿进石头里的承诺。
陈野扛起铁锹,铁锹柄上的红绳在晚风里飒飒响。
药局的脓疮挑了,阳光公示推行了,但藤上的瓜还在。
下一局,该等着看,哪只瓜先自己掉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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