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钱账房千恩万谢走了。接着是吴管事,退了一百五十两;再是几个老吏,有的退几十两,有的退几两。
但还有四个人硬扛着——都是韩侍郎的铁杆,赌陈野不敢真动他们。
那四个人赌输了。
陈野真动了——不是动武,是动账。他把四人经手的所有账目,一笔笔核出来,刻在砖上,连同他们名下房产、田产、铺子的信息,一起送到都察院。郑御史正愁没业绩,接了就查。
三天后,四人的家被抄了。抄出的赃银,比砖上记的还多三成。
追缴回来的银子,陈野没入国库,而是请示太子后,在西门菜市口开了个“退赃大会”。台上摆着桌子,栓子带着孩子们当众点验银子,登记造册。台下围满了百姓。
陈野站在台上,拎着个破锣咣咣敲了几声:“父老乡亲们!这些银子,是武库司的蛀虫们贪的军饷!现在追回来了,怎么用?两个法子:一是入国库,但入了库,指不定又被谁贪了;二是就地用了——修京城的破路、补穷苦人家的房、给边关将士添冬衣。大家说,选哪个?”
台下齐声吼:“用了!”
陈野咧嘴:“成!那就用了!从明天起,合作社成立‘公益修缮队’,专修京城破房烂路。谁家屋子漏雨、路不好走,来这儿登记,免费修!用料从这赃银里出,工钱合作社贴一半!”
百姓沸腾了。有个老汉颤巍巍举手:“陈大人,俺家在西城根,房子塌了半边,三年了没钱修……”
“登记!”陈野挥手,“明天就派人去看!”
又有个妇人喊:“东街有段路,一下雨就成了泥潭……”
“记下!”
狗剩带着孩子们现场登记,小本子写得密密麻麻。那四个被抄家的官吏,就押在台角,看着自己的赃银变成百姓嘴里的“好”,脸如死灰。
退赃大会开到晌午,追回的五千多两银子,当场划出三千两用作公益修缮。剩下的,陈野让栓子存进合作社钱庄——这是新开的业务,专为工匠和贫户存小钱,利息不高,但安全。
回去的路上,赵疤脸低声道:“陈顾问,您这手……真是绝了。那些人贪了一辈子,最后落个‘遗臭万年’。”
陈野扛着铁锹,铁锹柄上的红绳在秋风里飒飒响:“赵监造,贪官为啥敢贪?因为他们觉得贪了没人知道,知道了也没人敢动。咱们现在做的,就是告诉他们——贪了,有人知道;知道了,真有人敢动。不仅敢动,还敢把他们的赃钱变成百姓嘴里的好。”
他顿了顿:“这就叫……阳光底下,没处藏污。”
远处,武库司衙门口的问题砖还摆着,但上面又多了几行新刻的字:“已追缴四千八百两,用于京城公益修缮。余款待追。”
砖旁,几个老吏正在打扫院子——这是陈野定的新规矩:武库司所有人,每月必须轮流值日。扫地、擦窗、整理账册,活不重,但得动手。
钱账房回家养老前,最后扫了一次地。他摸着那些问题砖,叹了口气,对来接他的儿子说:“记住,往后咱家子孙,宁可种地烧砖,也别当贪官——砖头刻的名,比墓碑还难磨。”
儿子重重点头。
陈野蹲在砖坊窑口,看着西山方向。赵疤脸那封密信里的“北”字,像根刺,还扎在心里。
但武库司的账清了,军械编号挂了,赃银追回来了。
下一局,该顺着“北”字那条线,往深处挖了。
他往手心吐了口唾沫,握紧铁锹。
窑火正旺,映着新出窑的编号砖牌,泛着温润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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