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他放下炭笔,看着孩子们:“所以,抓一个贪官,能让两千六百人不饿肚子,能让三千二百人有活干有钱赚。这账,划算不划算?”
“划算!”孩子们齐声喊。
陈野靠在草棚门口听着,咧嘴笑了。
赵木生凑过来,低声道:“大人,京城传来消息——曹国勇想进宫被拦了,现在在府里闭门不出。东宫那边问,要不要现在拿人?”
陈野摇头:“不急。等黑鱼滩的水抽干了,等沉船全捞上来了,等证据链全齐了——让他再煎熬几天。人一煎熬,就容易犯错。”
正说着,疤脸刘带了个漕帮兄弟过来,那兄弟手里捧着几封书信。
“大人,”疤脸刘道,“这是从程万年一个外宅搜出来的——他养在城西的妾室,听说程万年倒了,想卷钱跑路,被咱们兄弟截住了。这些信……是曹国勇写给程万年的。”
陈野接过信翻看。信上字迹工整,内容隐晦,但意思明白:曹国勇让程万年“处理”掉某些“不听话”的漕工,包括李老四;作为回报,曹国勇会在兵部那边,给程万年的儿子谋个武职。
最后一封信的日期,是李老四死后第三天。曹国勇在信里夸程万年“办事妥当”,还附了张二百两的银票当“酬劳”。
“好一个‘办事妥当’。”陈野把信收好,“刘兄弟,这位妾室人在哪儿?”
“控制在咱们手里。她愿意作证,只求留条活路。”
陈野点头:“照顾好她,别让人灭口。等要用的时候,她是关键人证。”
当晚,月黑风高。
陈野带着张彪、王石头,还有两个水性最好的漕帮汉子,划着条小船,悄悄来到沉船位置。
水位已经抽下去三尺,能隐约看见水下黑乎乎的船影。陈野让两个汉子下水,用麻绳把几条沉船大致绑在一起,做个标记。
“大人,”一个汉子浮上来,“底下还有东西——沉船下面,好像压着条更大的船。只露出一角,看样式……像是官船。”
官船?陈野皱眉。
另一个汉子也上来了,手里拿着块巴掌大的木牌:“这牌子钉在那条大船船舷上,您看——”
木牌上刻着:“景和十六年 漕运总督衙门 巡漕船 甲字三号”。
漕运总督衙门的巡漕船,沉在黑鱼滩,还被几条漕船压在下头?
陈野盯着那块木牌,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景和十六年秋天,当时的漕运总督周大人,就是在巡视运河时“意外落水”身亡的。事后只找到尸体,船一直没找到。
如果那条船就在这儿……
“明天,”陈野沉声道,“集中人手,先把这条巡漕船捞上来。我有预感,这底下……藏着更大的秘密。”
小船划回岸边时,远处传来马蹄声。
周挺带着几个翊卫匆匆赶来,下马低声道:“陈大人,太子殿下急令——曹国勇今夜秘密见了二皇子府的人,可能狗急跳墙。殿下让您务必小心,沿河各码头已增派兵丁护卫。”
陈野咧嘴:“二皇子也掺和进来了?有意思。”
他想了想,对周挺道:“周校尉,劳烦您派人盯紧二皇子府,特别是进出的人员、车辆。另外,曹国勇府上,也盯紧了——我猜他这两天,会往外运东西。”
周挺点头:“明白。大人,您这边需要加派人手吗?”
“不用。”陈野摆摆手,“我这儿有漕帮兄弟,有匠人督察队,还有上百号清淤的村民——够用了。再说了,真有人敢来黑鱼滩闹事……”
他拍了拍靠在草棚边的几把大铁耙:“这些‘铁耙子’,可不是吃素的。”
夜深了,黑鱼滩上点起了几堆篝火。
清淤的村民轮班休息,有些就睡在草棚里,鼾声此起彼伏。孩子们挤在干草铺上,睡得香甜。
陈野坐在篝火旁,就着火光,翻看那本从沉船里捞出的军械账册。
账页泛黄,墨迹被水泡得有些晕开,但那些数字、人名、画押,依然清晰。
一条运河,二十年。
沉了多少船,死了多少人,埋了多少脏银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手里的铁锹还得挖,河底的淤泥还得清。
直到水清见底,直到沉冤得雪。
远处传来守夜人的梆子声。
三更了。
陈野添了把柴,火星噼啪炸起,映亮他沉静的脸。
明天,该捞那条巡漕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