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他下坠的方向,赫然是——距离岩壁顶端,鹰喙巨岩下方,约莫七八丈处,一面相对陡峭、但并非完全垂直、生有一些藤蔓和凸起岩石的岩壁!
“砰——!!!”
一声沉闷的、令人心悸的巨响。
文丑的身体,狠狠撞在了岩壁之上。
不是用脚,也不是用手,而是用侧背和肩膀,结结实实地撞了上去。
撞击的瞬间,他听到了自己骨骼碎裂的清晰声音,肩膀处传来一阵锥心刺骨的剧痛,左肩胛骨可能彻底碎了。但他紧咬牙关,将已经到了喉咙口的又一口鲜血,死死咽了回去。
撞击的冲力,让他下坠之势骤减。他手中的焰锋枪,在下意识中,猛地向岩壁上一处缝隙刺去!
“夺——!”
他紧贴在距离崖顶七八丈的陡峭岩壁上,全身的创口都在向外渗着血,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反折着,仅靠右臂和焰锋枪扎入岩缝的支撑,才没有立刻滑落。
鲜血顺着岩壁向下流淌,在灰白色的石头上画出断续的红线,一滴一滴,坠入下方的黑暗。他胸膛剧烈起伏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叶漏气的嘶嘶声和血沫涌动的咕噜声,眼前阵阵发黑,耳中嗡鸣不止。
但他抬起头。
用尽全身力气,将脖颈的肌肉绷紧到极限,将头颅一寸寸、一寸寸地扬起。
视线穿过血污,穿过汗水,穿过渐渐散去的薄雾,终于再次聚焦在那岩壁顶端——那道银甲白袍的身影,在越来越明亮的晨光中,清晰得如同刻在他即将熄灭的生命里。
简雪。
她站在那里,身姿挺拔如雪中青松,银甲在初升朝阳的第一缕金晖下流转着清冷的光泽。素白披风在晨风中微微拂动,如同仙人垂落的衣袂。她的面容依旧平静无波,那双清冷的眸子正静静地俯视着他,那目光中没有嘲弄,没有得意,没有憎恨,只有一种近乎天道的漠然——如同神只俯瞰尘埃中挣扎的蝼蚁。
就是这种目光。
就是这种将他、将颜良、将数千河北儿郎的性命都视作棋局一子的目光!
“嗬……嗬……”文丑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,但他嘴角却咧开了一个狰狞的、染血的弧度。
他猛地低下头,看向自己插在岩缝中的焰锋枪。枪身早已弯曲变形,那些曾如火龙般游走的赤红纹路黯淡得几乎看不见,枪尖处只剩下一点微弱的、随时会熄灭的暗红余烬。冰冷的金属触感从掌心传来,这是陪伴他转战南北、饱饮敌血的伙伴,也是此刻他仅有的、最后的倚仗。
他又看了一眼上方。
七八丈。
对于全盛时的他,不过是提气纵跃的距离。可此刻,这七八丈的垂直岩壁,却如不可逾越的天堑。双臂重创,内息枯竭,五脏皆损,每一次心跳都带来全身撕裂般的剧痛。攀爬?绝无可能。
难道……到此为止了吗?
历经千辛万苦,赌上性命,承受了难以想象的痛苦和重创,终于来到了这里,距离仇人如此之近……
却要倒在这最后几步的路上?
他不甘心。
颜良的首级还在张辽的行囊里。
谷地中、山道里,万余河北子弟的尸骨未寒。
袁公的知遇之恩未报。
而设下这绝杀之局、将一切玩弄于股掌的仇敌,就在上方,触手可及,却又遥不可及。
不。
绝不!
一股强烈到极致的不甘和愤怒,如同回光返照般,猛地冲散了部分晕眩和虚弱,让文丑的精神,为之一振。
他低下头,看向自己手中那杆弯曲变形、沾满自己和他鲜血的焰锋枪。枪身暗淡,灵性似乎已失,但冰冷的金属触感,依旧传来。这是陪伴他征战多年的伙伴,是他此刻唯一的倚仗。
又看了一眼上方。
简雪的身影,静静地站在那里,似乎没有后退,也没有召唤护卫上前。她只是静静地看着,仿佛在等待,等待他自己力竭坠落,或者……做出最后的、徒劳的挣扎。
是嘲讽?是漠然?还是……别的什么?
文丑不知道,也不想去猜。
他只知道,他还有最后一击的力量。
不是攀爬上去,面对面搏杀。
而是……
一个疯狂而决绝的念头,在他心中成形。
文丑紧贴岩壁,目眦欲裂,嘶声咆哮:“简雪!看好了!这最后一枪,是为颜良,是为主公,也是为我河北万千儿郎——!!!”
文丑的吼声在山谷中激荡,那嘶哑破碎的尾音撞在岩壁上,碎裂成无数凄厉的回响,最终沉入血泊。
一股暴烈到极致的情绪,混合着深入骨髓的不甘、焚尽灵魂的愤怒、以及武将最后的骄傲,如同地心最炽热的岩浆,猛地冲破了重伤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