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她的现身和前行,沸腾的战场发生着奇妙的演变。狂热的欢呼并未停歇,却在无形中自动调整,变得更加整齐划一,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敬畏与狂热。道路两旁的将士们,无需任何军官命令,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,又像分开的潮水,自发地、迅速地向两侧退开,让出一条足以容纳数匹马并行的、笔直的通道。
许多人激动地单膝跪地,以拳抵胸,行着最庄重的军礼,头颅深深低下,不敢直视。更多的人则是竭力挺直了因激战和疲惫而微微佝偻的脊梁,用最炽热、最崇敬、最虔诚的目光,追随着那道缓缓走下的身影,仿佛要将她的每一寸轮廓都烙印在灵魂深处。
简雪的目光,平静地、缓缓地扫过道路两旁激动到难以自持的将士们。她的眼神温和,如同春日的溪水流过石畔,带着一种能抚平一切躁动的力量。她看到了他们铠甲上新鲜或干涸的血迹,看到了他们脸上、手上新添的伤痕,看到了他们眼中无法掩饰的疲惫,也看到了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兴奋、忠诚与依赖。
她的目光在几个伤势较重、被同袍搀扶着依旧竭力挺立的老兵身上多停留了一瞬,在几个激动得泪流满面、却依旧努力保持军姿的年轻士卒脸上掠过,最终,投向了前方空地。
她走到山道中段那片已被亲兵和军官们快速清理出来的、相对平坦、碎石较少、甚至铺上了几张简易毛毯的空地,停下了脚步。这里,张辽、徐晃、高顺等主要将领已经肃然等候,他们身后是按照军阶高低排列的各级军官代表,每个人都努力整理着残破的衣甲,试图在小姐面前展现出最好的精神面貌。
当简雪站定,目光扫过他们时,那震耳欲聋、仿佛永不停歇的欢呼声,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缓缓压下,渐渐平息下来,最终变成了一种近乎神圣的、充满无尽期待的寂静。只有山风穿过峡谷的呜咽,和远处尚未完全停止的、零星收拾战场的声响,衬托着这片核心区域的肃穆。
无数道目光,如同无形的聚光灯,牢牢锁定在她身上,等待着她开口。
简雪静静地站立了片刻,仿佛在感受这胜利后的寂静,也仿佛在酝酿言辞。晨光为她周身镀上金边,银甲生辉,白袍胜雪,她站在那里,仿佛自身就是这血腥战场上升起的一轮清冷明月,高洁,遥远,却又照亮了一切。
终于,她樱唇轻启。
清越悦耳、如同冰泉击打玉石,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穿透力与安抚人心的力量的声音,清晰地响起,不大,却仿佛直接在每个人耳边低语,传遍了这片空地,甚至随风飘入了更外围那些翘首以盼、竖起耳朵的士卒们心间:
“将士们。”
仅仅三个字,语调平和,却让所有人的心神为之一凛,腰背不自觉地挺得更直,目光更加专注,连呼吸都放轻了,生怕错过接下来的每一个字。
“此战,”她微微顿了顿,目光掠过众人,投向远处尚未清理完毕、依旧可见断戟残旗与层层叠叠尸骸的战场痕迹,那清澈的眼眸深处,仿佛有极淡的波澜一闪而逝,随即恢复了深潭般的平静,“能于这绝险之地——落鹰涧,困杀河北名将文丑,击溃其麾下万余精锐,斩将夺旗,扬我军威……乃我军自此次起兵以来,前所未有之大胜。”
她的声音依旧平稳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:“此胜,绝非侥幸,乃是诸位——”
她的目光再次扫过每一张激动仰望的面孔,一字一句,清晰有力:“不畏生死,用命血战,以血肉之躯,筑就钢铁壁垒,以忠勇之魂,谱写胜利凯歌之功!”
话音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,每一个字都像重锤,敲在将士们的心坎上。
“我,简雪,”她说着,竟微微向前迈了半步,对着周围黑压压的、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的将士们,抬起双臂,拱手,抱拳,身姿端正,神情郑重,行了一个极为标准、庄重的军礼!银甲的鳞片随着动作发出细微而清脆的摩擦声。
“在此,以三军主将之名,谢过诸位将士,奋勇杀敌,舍生忘死!”她的声音微微提高,带着真挚的情感。
“哗————————!!!!!!!!”
这一下,人群彻底被点燃了!不,是引爆了!许多士卒,尤其是那些冲杀在第一线、浑身浴血的老兵悍卒,激动得浑身剧烈颤抖,热泪瞬间夺眶而出,顺着粗糙黝黑、布满血污的脸颊肆意流淌。他们何曾受过如此礼遇?主将大小姐,身份何等尊贵,竟然向他们这些“丘八”、“厮杀汉”行礼道谢?!
“小姐!使不得!万万使不得啊——!!”有老兵嘶声哭喊,拼命摆手。
“此乃我等本分!分内之事!当不起小姐如此大礼啊!!”军官们也都慌了,纷纷想要跪下。
“愿为小姐效死——!!愿为丞相与小姐流尽最后一滴血——!!!”更多的士卒则是用尽全身力气,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