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越来越亮,越来越暖。金黄色的光辉如同最慷慨的画家,将饱蘸色彩的笔触肆意泼洒。照亮了残破旌旗上凝结成暗褐色块的血迹,照亮了精铁甲胄上纵横交错、深可见底的斩痕与凹坑,照亮了插满地面的、羽箭如同怪异庄稼的战场,更照亮了那一双双布满血丝却燃烧着亢奋火焰的眼睛。
山谷中蒸腾起淡淡的水汽,混着尚未散尽的烟尘,在光束中形成一道道朦胧的光柱,仿佛为这胜利的清晨披上了一层神圣的薄纱。
就在这片沸腾到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欢庆中,几乎所有士卒的目光,都会不由自主地、一次次地投向那面陡峭岩壁——那条自鹰喙巨岩蜿蜒而下、在晨光中显得清晰无比的狭窄小径。每一次目光的扫过,都带着无比的期待与崇敬。
不知是哪一个眼尖的士卒,在又一次下意识抬头时,猛地瞥见了小径顶端、那处被阳光镀上金边的拐角,似乎有金属的反光一闪而过。
他愣了一下,随即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,用尽全身力气,将早已嘶哑的喉咙挤压到极限,爆发出一个破音却穿透力极强的呐喊:
“小——姐——!!小、小姐下来啦——!!!”
这声呐喊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冰水,又像按下了某个无形的开关。
刹那间,山呼海啸般的狂欢出现了极其短暂、不到一息的绝对凝滞。所有人的动作、表情、声音,都定格在了那一瞬——高举的手臂僵在半空,张大的嘴巴忘了闭合,拥抱的姿势凝固不动……仿佛一幅喧嚣突然被抽走声音的诡异画卷。
随即!
“小姐!”“是小姐!”“恭迎小姐——!!!”
更加狂热、更加整齐、更加充满爆发力的声浪,以前所未有的强度轰然炸开!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!许多人激动得直接跳了起来,拼命向岩壁方向挤去,想要更近一些,再近一些,亲眼目睹那位带领他们赢得这场不可思议胜利的年轻主将。
声浪有了统一的节奏,化作了简单却震撼人心的重复呼喊:“小姐!小姐!小姐!……” 这声音不再是混乱的喧嚣,而是变成了有生命、有意志的洪流,冲刷着山谷的每一寸土地。
在无数道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灼热目光注视下,小径拐角处,人影晃动。
一队约十二人,身着擦拭得锃亮、在晨光下反射着冷冽寒光的明光鱼鳞铠,头戴红缨凤翅盔,手持鎏金长戟与锦绣仪仗旗的亲卫,迈着沉稳、整齐、富有韵律的步伐,率先出现在小径上。
他们神情肃穆,眼神锐利,每一步踏在石阶上都发出清晰而富有威慑力的“嗒、嗒”声,如同为即将登场的主人敲响威严的鼓点。他们是简雪最贴身的护卫力量,此刻出现,既是仪仗,也象征着绝对的权威与秩序。
亲卫队伍在小径上分列两侧,肃然站定,如同两排钢铁雕塑,为中间留出通道。
紧接着,那道让所有人魂牵梦萦、心潮澎湃的银甲白袍身影,终于翩然现身。
简雪在四名同样身着银甲、但形制更为轻便贴身、腰佩短剑的女卫簇拥下,缓步踏出。当她的身影完全沐浴在金色晨光中的刹那,山谷中的欢呼声竟不由自主地又拔高了一个音阶,无数人只觉得呼吸一窒,心跳都漏了半拍。
她并未穿戴厚重的战将头盔,如瀑的如墨青丝在头顶结了一个利落而优美的朝云近香髻,以一根造型古朴、末端镶嵌着一颗冰蓝色小宝石的素银簪斜斜固定,既显英气,又不失女子风致。几缕未被束起的发丝自然地垂落在光洁的额际与白皙的颊边,被山间清晨微凉的风轻柔拂动,更添几分飘逸出尘。
她的容颜在毫无遮挡的阳光下,清晰得令人屏息。肤色是常年不见日晒的莹白,细腻如最好的羊脂美玉,隐隐透着健康的血色。眉形并非时下女子流行的细弯,而是略显英气的远山黛,眉峰微扬,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。
眼眸是清澈的杏形,瞳孔颜色是略深的琥珀色,此刻映着天光与下方万千激动的面孔,沉静如寒潭深水,却又仿佛有明月的光华在其中流转,深邃而明亮。鼻梁挺直秀气,为柔美的面部轮廓增添了一份坚毅。唇是淡淡的、自然的樱花粉色,嘴角天生微微上翘,即便不笑时也仿佛带着一丝温和的弧度。
她身上所着的银甲显然是特制,并非男将常见的厚重板甲,而是由无数细密如鱼鳞的银鳞片以秘银丝串联而成,贴合身体曲线,勾勒出纤细却蕴含力量的腰身与肩背线条。甲片在阳光下流转着水波般的清冷光泽,既提供了出色的防护,又最大程度保证了灵活。
肩甲与护腕上浮雕着简洁的卷云纹,透着一股雅致。外罩一袭素白无尘的锦缎披风,披风边缘以银线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,随风轻扬时,宛如仙人垂落的云袖。
她的步伐从容不迫,速度均匀。纤巧的鹿皮战靴包裹着足踝,每一步都踏在石阶或较为平整的地面上,稳如磐石。山风吹拂,扬起她素白的披风下摆和几缕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