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张清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眼神平静无波,正静静地看着他,如同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物。
而在简宇马前三步的地面上,一杆暗金色的长戟,正斜斜插入冻土之中,戟刃没入地面尺许,戟杆兀自微微震颤,发出低沉如龙吟般的嗡鸣。
画龙擎天戟!
颜良的瞳孔骤然紧缩成针尖大小。这杆戟……他怎么会在这里?!他刚才明明还在百步之外的山坡上观战!
难道是……
颜良猛地想起那道快得不可思议的暗金色流光,那绝非人力投掷所能达到的速度!此人的实力,远超预估!
“颜将军,”简宇开口了,声音依旧平稳,听不出任何情绪,“刀法不错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掠过地上奄奄一息的高览,又回到颜良脸上,语气依旧平淡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判意味:
“但本相的部下,还轮不到你来杀。”
不是威胁,不是警告,甚至没有多少怒意。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,仿佛在说“天是蓝的,草是绿的”一样理所当然。
颜良的脸色瞬间由青转红,又由红转白。握着寒锋刀的手因为极致的愤怒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惊悸而剧烈颤抖。羞辱!这是赤裸裸的羞辱!仿佛他拼尽全力、志在必得的一击,在对方眼中不过是孩童嬉戏,随手便可打断。
“简!宇!”这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血腥气,“你……你敢!”
简宇没有理会他的咆哮,甚至没有再看他。他只是轻轻一夹马腹,白马迈着优雅而稳定的步伐,不疾不徐地走向高览。马蹄踏在冰面上,发出清脆的“嗒、嗒”声,在这片刚刚经历过生死搏杀、此刻陷入诡异寂静的战场上,清晰得令人心悸。
他来到高览身边,勒马停住,翻身下马。动作从容不迫,仿佛周围不是尸横遍野的战场,而是自家庭院。
高览的意识已经模糊,视野里一片血红和摇晃的光影。他感觉到有人靠近,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,看到的是一双玄色战靴,然后是银色的甲叶,再往上,是那张熟悉而平静的脸。
“丞……丞相……”高览的嘴唇翕动着,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。无尽的羞愧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。败了,败得如此彻底,若非丞相亲至,此刻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。他挣扎着想动,想行礼,想请罪,但全身的伤口同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,让他只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,更多的鲜血从嘴角溢出。
简宇蹲下身,伸出一只手,轻轻按在高览的肩膀上。没有用力,只是稳稳地托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。手掌温暖,透过冰冷染血的铠甲,传递到高览几乎冻僵的躯体里。
“高将军,”简宇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,“辛苦了。”
短短三个字,却像一股暖流,注入高览冰冷绝望的心田。他猛地抬头,浑浊的眼睛努力聚焦,看向简宇。他看到丞相眼中没有失望,没有责备,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,以及一丝……不易察觉的赞许?
“末将……无能……有负……丞相……”高览哽咽着,断断续续,每说一个字都牵动着内腑的伤势,咳出更多的血沫。
“颜良乃河北名将,勇冠三军,将军能与之力战至此,已属不易。”简宇的声音依旧平和,仿佛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,“若非将军拼死消耗其力,缠斗多时,本相亦难寻其破绽。此战,将军有功无过,何来有负之说?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高览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,尤其是胸前那道深可见骨、几乎致命的刀痕,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寒意,但语气依旧温和:
“胜败乃兵家常事,将军勿要自责。且安心歇息,接下来的事,交给本相。”
高览怔住了。他以为会听到斥责,会看到失望,甚至已经做好了被军法处置的准备。可他听到的,是肯定,是安抚,是……信任。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冲上眼眶,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汉子,此刻竟觉得鼻尖发酸。他想说什么,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,只能用力点了点头,嘴唇颤抖着,却发不出声音。
简宇没有再多言,只是收回手,缓缓站起身。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颜良身上停留,仿佛那个还握着刀、虎视眈眈的河北猛将根本不存在。他只是微微侧头,目光落在自己脚下——那片因为晨光斜照而拖曳在冻土上的、浓得化不开的阴影。
他的嘴唇轻轻动了动,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仿佛只是无声地念了一个名字,或者下达了一个只有他自己能懂的命令。
下一瞬间——
异变,在无人察觉的阴影中发生。
简宇脚下那片原本静止的、与周围阴影并无二致的影子,其边缘极其轻微地、近乎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。就像平静的水面被一颗微不可见的石子投入,荡起了一圈细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