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耐着性子,甚至微微向前倾身,压低了声音,用一种近乎耳语的音量,带着提醒和暗示:“高览!你是否力战兵败,被那简宇贼子所擒,挟制至此?若是,你勿要害怕,只需给某一暗示!某即刻挥军掩杀,必救你脱此牢笼!你我二人合兵一处,共破贼军,驰援邺城!届时在主公面前,你仍是大功一件,无人可非议!”
他死死盯着高览的眼睛,希望能从中捕捉到一丝闪烁,一丝意动,哪怕是最微小的挣扎。
旷野上的风似乎停了。时间仿佛凝固。两军数万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这两个曾经的同袍身上。高览沉默了。这沉默持续了几个呼吸,却仿佛无比漫长。颜良的心一点点沉下去。
终于,高览再次开口。这一次,他的声音不再压低,而是清晰、响亮,甚至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昂扬,传遍了这片寂静的战场:“颜将军,你误会了。”
颜良的心猛地一抽。
高览继续道,每一个字都像重锤,敲在颜良心头,也敲在许多竖起耳朵的袁军士卒心头:“览,并非被俘,亦非被挟持。览是心悦诚服,归顺朝廷,投效于简宇丞相麾下!”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!” 颜良如遭五雷轰顶,整个人僵在马上,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,只剩下一片骇人的惨白,随即又涌上暴怒的赤红。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,或者说,他拒绝接受这个答案。
“你……你再说一遍?!”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和难以置信。握着寒锋刀的手,青筋暴起,刀身都在微微嗡鸣。
高览面不改色,甚至将声音提得更高,语气更加坚定,带着一种宣告般的姿态:“颜将军,览再说一遍,亦无不可!览已弃暗投明,归顺朝廷,效命于简宇丞相麾下!丞相宽仁睿智,爱民如子,麾下猛将如云,谋士如雨,更怀匡扶社稷、安定天下之大志!览蒙丞相不弃,收录帐下,委以重任,此恩此德,没齿难忘!正所谓良禽择木而栖,贤臣择主而事。袁本初外宽内忌,好谋无断,任人唯亲,赏罚不明,非明主也!颜将军,听览一言,不若你也……”
“住口!!!!”
一声暴吼,如同受伤的洪荒巨兽濒死前的咆哮,骤然炸响,硬生生打断了高览的话!这吼声充满了暴怒、惊骇、痛心、以及被彻底背叛的狂怒!
颜良的脸已经完全扭曲,虬髯戟张,根根如铁,虎目之中布满了骇人的血丝,熊熊怒火仿佛要化作实质的烈焰喷薄而出!
他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,高览,这个曾经与他并肩作战、被他视为河北柱石的同僚,非但不是被胁迫,反而如此“恬不知耻”、如此“大义凛然”地当众宣扬其背主行径!甚至……甚至敢如此恶毒地诋毁主公,还要劝降自己?!这比战败被俘,更让他感到耻辱和愤怒!
“高览!你这背主忘义的无耻小人!猪狗不如的畜生!” 颜良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彻底嘶哑、破裂,他猛地扬起寒锋刀,刀尖剧烈颤抖着指向高览,仿佛下一刻就要脱手飞出,将对方碎尸万段!
“主公待你不薄!委你以广平重任,寄你以厚望!你竟敢丧师失地,屈膝降敌!如今还有脸在此大放厥词,污蔑主公,为那国贼张目!你……你还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!有何面目见河北父老!今日,某若不将你碎尸万段,何以面对主公,何以告慰那些战死在渤海、清河、死在简宇刀下的河北英魂!受死吧,叛徒!”
最后一个字出口的瞬间,颜良所有的理智、所有的克制、所有的权衡,都被无边的怒火烧成了灰烬!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:杀了高览!杀了这个叛徒!用他的血,洗刷这份耻辱!
“唏律律——!” 乌骓马感受到了主人滔天的杀意,长嘶一声,四蹄发力,如同离弦之箭,不,如同出膛的炮弹,轰然冲向高览!颜良双手握住寒锋刀刀柄,全身的力量、所有的愤怒、所有的耻辱感,都灌注到了这一刀之中!
刀锋破开空气,发出凄厉到极致的尖啸,仿佛连空间都要被这一刀斩裂!刀光如匹练,如雷霆,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,朝着高览的头顶狠狠劈落!这一刀,没有任何花哨,没有任何保留,只有最纯粹、最暴烈、最直接的杀戮意志!
“来得好!” 高览早有准备,尽管颜良盛怒之下这一刀的威势远超他预料,但他并未慌乱。他知道自己的任务不是战胜颜良,而是激怒他,引他入彀。
他大喝一声,既是给自己壮胆,也是给身后士卒信号。双臂肌肉贲张,运足全身力气,挥动沉重的峻峰刃,刀身划过一个半圆,自下而上,迎向那仿佛能开山裂石的寒锋刀。他用的不是硬架,而是一种卸力的巧劲,刀锋微微侧斜,准备在接触的瞬间,将对方狂暴的力量引向一侧。
“铛——!!!!!!!”
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、仿佛两座铜山对撞般的巨响,猛然炸开!声音之猛烈,甚至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嘈杂,震得附近许多士卒耳朵嗡嗡作响,暂时失聪!两柄绝世宝刀狠狠碰撞在一起,迸发出的火星不是几点,而是一蓬!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