轰——!
骑兵撞上了枪阵。
那一刻,时间仿佛凝固了。冲在最前的战马被长矛刺穿,发出凄厉的嘶鸣,马背上的骑士被巨大的惯性甩飞出去,重重砸在盾牌上。有的长矛被撞断,有的盾牌被撞裂,但枪阵依旧巍然不动。
高顺的陷阵营,以防御着称。这些士兵是他在青州数月,从数万人中精选而出,每日操练,同吃同住,早已磨合得如臂使指。盾如山,枪如林,便是骑兵冲锋,也难撼动分毫。
“顶住!”高顺的声音在阵中响起,“刀斧手,上前!”
盾牌间隙,身穿重甲、手持大刀战斧的士兵涌出,对着落马的骑兵和试图攀爬盾墙的敌兵,挥起了屠刀。
鲜血飞溅,断肢横飞。
袁谭在阵后看得分明,脸色瞬间变得铁青。他本以为一个冲锋就能击溃敌军,没想到对方阵型如此坚固。
“骑兵后撤!步卒上前!弓弩手,压制!”他嘶声吼道。
令旗挥舞,袁军变阵。骑兵如潮水般退去,八千步卒压了上来。双方步卒在阵前接战,长矛对刺,刀斧互砍,盾牌碰撞,发出沉闷的巨响。
高顺依旧立马阵中,浑铁枪横在马鞍上,仿佛眼前的厮杀与他无关。只有那双眼睛,锐利如鹰,不断扫视着战场。
“左翼,第三队,补上缺口。”
“右翼,弓弩手集中射击敌方指挥旗。”
“中军,稳住阵脚,一步不退。”
他的命令简洁而清晰,通过旗号、鼓角、传令兵,迅速传达到战场的每一个角落。青州军阵如同一个精密的机器,在他的指挥下运转自如。
袁谭越打越急。他的一万五千人,竟被八千敌军死死挡住,寸进不得。伤亡在不断攀升,己方的士气在肉眼可见地下降。
春日的马颊河,本应是碧波潺潺、两岸杨柳依依的景象。但此刻,河水却被染上了一层浑浊的暗红。河滩上、麦田里、道路旁,到处是倒伏的尸体、折断的兵器和无主的战马。乌鸦成群地盘旋聒噪,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死亡的气息。
战斗,已经持续了两个时辰。
高顺的八千青州军步卒,如同海岸边一块沉默而坚硬的礁石,承受着一波又一波袁军浪涛的冲击。阵前五十步内,已堆积起一道由人和马尸骸组成的矮墙,鲜血浸透了初春的泥土,汇成一道道小溪,汩汩流入马颊河中。
袁谭的脸色,已经从最初的潮红愤怒,变为现在的铁青煞白。他站在中军临时垒起的一处土台上,死死攥着剑柄,指甲因用力而深深掐入掌心。他华丽的明光铠上溅满了泥点和血污,狮盔不知何时被流矢刮到,歪斜在头上,露出一缕散乱的头发。
“废物!废物!统统都是废物!”袁谭的声音嘶哑,眼中布满血丝,“一万五千人!打不下八千人的军阵!我养你们何用?!”
他猛地拔剑,指向身旁一个刚从前方溃退下来的军侯:“你再敢退一步,我斩了你!”
那军侯满脸血污,肩头还插着半截断箭,闻言噗通跪下,哭喊道:“公子!不是末将不尽力啊!实在是……实在是那高顺的军阵,铁桶一般!兄弟们撞上去,就跟撞在城墙上一样,死了一茬又一茬,根本冲不动啊!”
“冲不动?”袁谭一脚将他踹翻,咆哮道,“冲不动就用命填!今天就是用尸体堆,也要给我堆出一条路来!辛评!辛评呢!”
谋士辛评从后面匆匆赶来,他文士打扮,此刻也是灰头土脸,衣袍下摆被荆棘刮破了几道口子。“公子息怒!公子息怒啊!”他连连作揖,声音急促,“高顺军阵严密,弓弩犀利,我军强攻两个时辰,伤亡已逾三千,士气低落,不如……不如暂且后退重整,再图……”
“退?”袁谭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,剑锋几乎指到辛评鼻尖,“我乃袁本初长子!坐拥雄兵,若被这无名下将逼退,我还有何面目立足于世?还有何脸面去见父亲?今日不破此阵,我誓不罢休!汪昭!汪昭何在!”
将领汪昭应声上前。他年约四旬,面庞黝黑,左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,此刻铠甲染血,显然刚从前线搏杀下来。“末将在!”
“你!亲率我的卫队,再调三千精锐,给我从正面冲!不惜一切代价,也要把那高顺的乌龟壳给我砸开!”袁谭状若疯虎,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汪昭脸上。
汪昭面露难色:“公子,敌军阵型坚不可摧,正面强攻,徒增伤亡啊!末将以为,不如分兵绕击侧翼,或可……”
“我让你冲你就冲!”袁谭打断他,眼睛瞪得溜圆,“哪来那么多废话!再敢违令,我先斩了你!”
辛评在一旁急得跺脚,却不敢再劝。他太了解这位大公子了,刚愎自用,极好面子,此刻已杀红了眼,谁劝谁就是触他霉头。
汪昭看着袁谭那张因暴怒而扭曲的脸,又看了看前方那片如同绞肉机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