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长安!简宇!”田豫一字一顿地说道。
公孙瓒身体微微一震,眼中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。简宇……这个名字,如今已是震动天下的符号。他当然记得这个名字,记得那个许多年前,在黄巾之乱的战场上,那个勇猛却又略显莽撞的年轻军官。一次遭遇埋伏,他率白马义从如雪崩般冲垮敌阵,将身陷重围的简宇救出。
后来,张举、张纯勾结乌桓叛乱,势头凶猛,他被叛军主力围困在一处城中,血战月余,眼看就要全军覆没,是简宇率领大军,星夜兼程,直插叛军侧后,大破敌阵,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。
那是过命的交情,两人曾把酒言欢,互引为知己,结下深厚的情谊。只是后来,天下纷扰,各自道路不同,一个在幽州与袁绍缠斗,一个去了豫州发展,音讯渐渐稀疏。
“简宇……”公孙瓒喃喃道,眼前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年轻人爽朗的笑容和矫健的身影,“他如今……已是坐拥数州,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权臣了。还会记得昔日这点情分吗?况且,他新得青徐二州,降伏曹操,内部未稳,又要提防荆州、江东、两川,会为了我,来招惹兵精粮足的袁本初?”
“主公!”田豫急声道,他上前一步,目光灼灼,“此一时彼一时!袁绍为何突然要全力攻我?正是因为简宇势大,让他感到了致命的威胁!袁绍急于消灭主公,正是要整合河北,以抗简宇!换言之,主公在此拖住袁绍一日,便是为简宇分担压力一日!简宇雄才大略,岂能看不透此中关节?”
他语速加快,条理清晰:“况且,主公与简将军有旧恩,天下皆知。当年将军救他于危难,他亦曾救将军于绝境,此为生死之交!再者,左将军刘玄德,与主公有同窗之谊,情同兄弟,而玄德公与简宇交厚,人所共知!有这两层关系在,简宇于情于理,都不应坐视主公遭难!”
田豫越说越觉得有理,思路也越发通畅:“如今袁绍倾巢而来,易京确实危如累卵。然则,若简宇能出兵,甚至不需大军亲至,只需派一上将,提一旅精锐,出井陉,或自并州东进,威胁袁绍侧翼,袁绍必然震动,不得不分兵防备。如此,我易京之围自解,甚至可与简宇遥相呼应,夹击袁绍!”
他最后重重抱拳,单膝跪地:“主公!此乃死中求活之策!豫不才,愿冒死突围,前往长安,面见简宇,陈说利害,求取援兵!以简宇之能,以当今之势,以昔日之情,豫有七成把握,能说服他出兵!”
公孙瓒怔怔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田豫,年轻的将领脸上满是坚定与恳切。田豫的话,像是一道刺破浓重黑暗的微光,虽然微弱,却让他那几乎死寂的心,重新跳动了一下。死守,看来只有死路一条。求援,或许还有一线生机。而天下诸侯,有可能、也有能力救援自己的,似乎也只有这个迅速崛起的故人了。
往昔的画面纷至沓来:并肩冲杀的血与火,把酒言欢的豪情,生死相托的信任……那些遥远却清晰的记忆,与眼前危如累卵的现实交织在一起。或许,真的可以一试?
一股久违的热流,涌上公孙瓒的心头。他深吸一口带着烽烟和寒意的空气,猛地伸手,将田豫扶起。他的手掌依旧有力,紧紧握住田豫的手臂。
“国让(田豫字)!”公孙瓒的声音有些沙哑,却透着决断,“你所言,不无道理。坐以待毙,非丈夫所为!简宇……乾云……我信他不是忘恩负义之人!即便不为旧情,为天下大势,他也当知其中利害!”
他转身,再次望向城外连绵的袁军灯火,眼中重新燃起了火焰,那是求生和战斗的火焰。“突围……九死一生。袁绍定然防备严密。”
“豫愿往!”田豫毫不犹豫,“精选数十死士,趁夜而行,寻其薄弱处,未必不能突出!只要出了易京,混入民间,袁绍便难追寻!”
公孙瓒重重拍了拍田豫的肩膀:“好!我亲自为你挑选勇士,准备快马利刃!今夜便行动!我率军从东门佯攻,吸引袁军注意,你带人从西门隐秘处潜出!”
“主公!不可!”田豫急道,“主公乃一军之主,岂可亲身犯险佯攻?此事交给末将安排即可!”
“不必多言!”公孙瓒打断他,眼中闪过昔日的豪气与狠厉,“袁绍认得我的旗号!只有我亲自出面,才能最大程度吸引他的主力!为你争取机会!记住,国让,到了长安,见到乾云,告诉他——”
公孙瓒顿了顿,声音低沉而有力:“我公孙伯圭,还没死!幽州之地,他袁本初,没那么容易吞下!若他愿助我一臂之力,我公孙瓒,必不忘今日之恩!”
田豫虎目含泪,再次拜倒:“豫,定不辱命!”
是夜,月黑风高,正是杀人之夜,亦是突围之时。
易京西门附近一段相对僻静的城墙下,数十个黑影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聚集。人人黑衣劲装,外罩轻甲,腰佩利刃,背负强弓劲弩,脸上涂着黑灰,只露出一双双在黑暗中精光闪烁的眼睛。
他们是公孙瓒从麾下最精锐的“白马义从”残部以及亲卫中挑选出的死士,